废弃工厂的大火一直烧到了后半夜才被完全扑灭。现场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和还在冒烟的工业废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和化学品燃烧后的焦臭味。
霍铮站在蓄水池的铁门前，手里拿着一只被烧得只剩半截的绣花鞋。那是姜乐之前在裁缝铺换装时穿的，刚才在混乱中遗落在了水池边。
“霍队，找到了吗？”梁处长带着几个技术科的人走过来，用手帕捂着鼻子，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焦急。
霍铮没说话，只是把那只绣花鞋装进了证物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人没出来。通风口被堵死了，里面没有氧气。”
“那……那是认定死亡了？”梁处长追问了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失踪。暂时定性为失踪。”霍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但在找到尸体或者确切的逃离痕迹前，搜捕不能停。我要申请封锁现场，做DNA比对。”
“行，听你的。”梁处长挥挥手，“赶紧处理吧，这地方味儿太冲了。”
就在梁处长转身去指挥手下收队的时候，霍铮借着身体的遮挡，快速将一张从兜里掏出来的纸条塞进了那只绣花鞋的鞋底夹缝里。那是姜乐在进蓄水池前塞给他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索菲亚。
此时，在距离火场五十公里外的一处私人公馆里。
姜乐正裹着一条厚浴巾坐在沙发上，脸上虽然洗过了，但眼角的烟熏妆还是没卸干净，显得有些狼狈。在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女人就是索菲亚，活跃在港城和内地之间的资金代理人，也是王建海外资产的关键操盘手。
“姜小姐，你的要求很有趣。”索菲亚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想让我给你一个‘金蝉投资代表’的身份？凭什么？就凭你在广播里骂了几句王建？还是凭你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
姜乐打了个喷嚏，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才缓缓抬起头。她没有回答索菲亚的问题，而是突然盯着索菲亚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不起眼的银戒指，开口说道：
“索菲亚小姐，这戒指是卡地亚上世纪的限量款，叫‘禁锢的爱’。听说这戒指的主人都有些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欢把钱藏在一些不该藏的地方？”
索菲亚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戒指。
姜乐继续说道，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去年港城廉政公署查了一笔去向不明的三千万美金的亏空，案子到现在没破。那笔钱是通过一个做艺术品的皮包公司流出去的，而那个公司的法人，似乎和您那个已经‘意外身亡’的前夫，名字一模一样。”
索菲亚猛地站起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调查我？”
“不是调查，是观察。”姜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干我们这行的，眼毒。您这身行头虽然贵，但袖口有点磨损的痕迹，说明您最近手头紧，而且很焦虑。再加上您这枚戒指的戴法……我想，您现在应该正缺一笔钱来填补那个窟窿吧？”
索菲亚沉默了几秒，重新坐了下来，目光审视地看着姜乐：“你想怎么合作？”
“王建现在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他的钱想出出不去。”姜乐身体前倾，“我是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把钱吐出来的人。我只要那个‘投资人’的身份，事成之后，那笔亏空的账，我帮你平了。”
索菲亚盯着姜乐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突然笑了：“姜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成交。”
第二天上午，省厅留置室。
王建虽然因为证据链暂时中断被解除了留置，但他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他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急促地对着电话吼道：“账户怎么样？还是冻结？废物！全是废物！”
他现在急得像疯狗一样。省厅已经布控，他的海外账户被列为高风险，如果不赶紧把钱洗白转移，一旦姜乐那边的证据修复完成，他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一份烫金的邀请函被送到了他手里。
“‘九六之光’大型文化复兴义演发布会？海外归国名伶……金小姐？”王建看着邀请函上的名字，眉头紧锁。
“王督导，听说这位金小姐背景很深，是港城那边回来的，专门搞文化投资。”送信的心腹低声说道，“而且……她的侧影，有点像姜乐。”
王建眼神一凛：“在哪儿？”
“市中心凯悦酒店。”
半小时后，凯悦酒店门口。
王建的车还没停稳，就看见酒店大堂门口围满了记者。一辆加长林肯停在正门口，姜乐——或者说现在的“金小姐”，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旗袍，披着白色皮草，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正众星捧月般走出来。
而在她面前，挡着路的正是霍铮。
霍铮带着几个警察，正在进行例行的“暴力盘查”。
“身份证！拿出来！”霍铮的声音很大，透着一股子不讲理的蛮横。
姜乐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虽然眉眼依稀有些熟悉，但气质已经完全变了。她冷笑一声，指着霍铮的鼻子：“你们这里的警察就是这样对待外商的？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到你们省厅？”
“少废话，我看你这就不是正经人！”霍铮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啪！”
姜乐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霍铮脸上。
这一巴掌声音极响，把周围的记者都惊呆了，闪光灯疯狂闪烁。
“混蛋！你要干什么！”霍铮捂着脸，做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但实际上在手掌遮挡的瞬间，他看到了姜乐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告诉你，我是来投资的！不是来受你们这种窝囊气的！”姜乐指着霍铮的鼻子骂道，“你这种素质的警察，简直就是给这座城市抹黑！我要投诉！我要向你们的上级投诉！”
远处的车里，王建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女人……不像姜乐。”王建喃喃自语，“姜乐那丫头是个顺毛驴，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贵妇的派头？而且要是姜乐，这一巴掌下去早就骂街了，哪会说什么投诉。”
但他还是不放心，对着心腹使了个眼色：“去，查查她的底细。”
心腹领命下车，假装是路人混进人群，仔细打量了姜乐一番，回来汇报道：“老板，那女人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港普，而且手指上戴着大钻戒，那可是真货。刚才我都听见她在电话里骂那边的经纪人了，确实是那边的人。”
王建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他看着姜乐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海外资金……文化投资……”
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洗钱机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