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聚光灯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在姜乐身上。她手里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扇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今儿个咱们不说那《三国》,也不聊《水浒》,单给列位看官报个数儿。”
姜乐的声音通过顶级的环绕音响系统,在剧院的每一个角落里炸响。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像是一串连珠炮。
“账号HSBC-8866,第一笔,三百万,去向开曼群岛;第二笔,五百万,去向瑞士信贷……”
二楼VIP包厢此时已经被王建临时改造成了监控室。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手里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顺顺当当完成的转账进度条,此刻却像是卡了壳的磁带,一动不动,反而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资金池已实时锁死,等待司法解冻指令。”
“混蛋!”
王建猛地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没想到,那个所谓的“金小姐”不仅没给他洗白钱,反而把他的老底给端了!
“她知道的太多了……她绝对不是什么港商,她是姜乐!那个死丫头没死!”王建的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他猛地转身,一把拽过缩在墙角的周凤琴和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周凤琴是剧场的场务经理,本来只是来给王建送水的,没想到刚进门就被扣下了。
“别……别伤害孩子!王督导,您这是干什么啊!”周凤琴吓得面无人色,紧紧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干什么?求生!”王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另一只手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指着周凤琴的头,“都给我闭嘴!”
他按下了手边的广播通话键,声音嘶哑地吼道:“姜乐!给我闭嘴!再敢报一个数,我就杀了这娘俩!”
舞台上的姜乐动作一顿。她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从剧院广播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全场观众哗然,原本沉浸在表演中的气氛瞬间被恐惧取代。
“肃静!都别动!”
就在这时,剧院大门处,谈判专家老马拿着扩音器喊话:“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警方谈判专家老马,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谈,千万不要伤害人质……”
“闭嘴!让姜乐跟我说话!”王建吼道。
老马刚想继续用常规话术稳住对方,姜乐却突然伸手,一把夺过了老马手里的麦克风。
“王督导,好久不见啊。”
姜乐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戏谑的调调,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那语气里藏着刀锋。
“怎么?刚想往海外转点路费,就卡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这辈子,干啥啥不行,转账第一名?”
“姜乐!你少废话!”王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扣在遥控器的按钮上,“我看到你旁边有红点了吗?那是炸弹的引爆器!我现在手里也有一个,这剧院里我也装了东西!你给我立刻、马上,从舞台上跳下去!自裁! Otherwise我就炸了这儿,顺便送这娘俩上路!”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观众们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姜乐突然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咳……”
那是一阵苍老的、仿佛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咳嗽声,带着一丝喘息,又夹杂着某种严厉的意味。
这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监控室里的王建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那个一生都在严格要求他、对他非打即骂、最后郁郁而终的老教师的咳嗽声。那是王建童年的噩梦,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爸……?”王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手指在遥控器上颤抖了一下,原本要按下去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王督导,您父亲当年可是教书的,最讲究个‘规矩’。”姜乐的声音适时响起,模仿着那老学究的腔调,“你这手往哪儿按呢?那是能乱动的吗?那是炸药,不是你那贪污来的印章!”
“你……你是鬼!你是鬼!”王建惊恐地盯着屏幕,屏幕上姜乐那张涂满油彩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扭曲变形,仿佛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与此同时,剧院侧台的设备间里。
秦小六满头大汗地蹲在一堆仪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模拟信号发射器。他的手指飞快地在一个小键盘上跳动,眼睛死死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
“频段捕捉成功……正在覆盖……”
王建手里的那个遥控器,红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突然“滋滋”两声,指示灯灭了。
“怎么没电了?!”王建拼命地拍打着遥控器,那是他刚才让人特意检查过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就在他低头检查遥控器电池仓的一瞬间,他不得不暂时松开了指着周凤琴头部的枪口,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斜,离开了那个原本被沙发靠背挡得严严实实的射击死角。
这一刻,他的侧脑暴露了出来。
而在剧院后花园的假山后,霍铮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的狙击步枪枪管穿过茂密的灌木丛,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二楼包厢的那扇落地窗。
“十五度偏转,目标暴露。”
霍铮的耳机里传来了观察手的声音。
此时,舞台上的姜乐突然收起了那副戏谑的表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向二楼的黑暗处,开口说道:
“王建,你记不记得,那年你才七岁,在煤窑里迷了路,把一条红领巾落在了那儿。那条红领巾是你偷的,你不敢跟你爸说,你就让它烂在了黑漆漆的煤堆里。你以为没人知道,可你心里一直怕,怕那红领巾变成绳子,有一天会勒死你……”
姜乐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王建的心坎上。
“这就是报应。你为了钱,为了权,把良心都卖了,就像当年把你那条红领巾扔进煤堆一样。你现在手里拿的那个东西,不是遥控器,那是你给自己编的绞索!”
“别说了!闭嘴!闭嘴!”王建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耳朵,发出凄厉的尖叫,手里的枪胡乱挥舞着,“我不听!我不信!”
就在他精神防线彻底崩塌、持枪的手剧烈颤抖的瞬间,霍铮在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一点微弱的红外线光斑,正好落在王建的太阳穴附近。
但他没有开枪。
因为姜乐在台上,猛地吸足了气,胸腔高高隆起,那是相声演员练了无数年的丹田气。
下一秒,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从她喉咙里喷薄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