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素圈戒指的余温还没在指尖散去，姜乐看着霍铮那双深情的眼睛，刚想再毒舌两句缓和一下气氛，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声却像惊雷一样在剧院门口炸响。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一群野兽正在逼近。
霍铮脸色一变，职业敏感让他瞬间从那个深情的未婚夫变回了刑警队长。他猛地转头看向剧院大门，原本关着的两扇大铁门此刻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地往外冲。
刚跑到大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姜乐倒吸一口凉气。
几盏刺眼的大灯将剧院门口照得如同白昼，两辆巨大的黄色推土机正像钢铁怪物一样停在台阶下，铲斗高高扬起，上面沾满了泥土，正对着剧院那堵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影壁墙。
而在推土机前面，站着一群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为首的是个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正挥舞着手里的图纸大喊：
“动工！都给我动工！上面批了，这属于危房改造片区，今晚必须把这墙给我推了！”
那是孙经理，京城地产圈里有名的“白手套”，专门替老板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拆迁烂账。
“住手！”
姜乐大喊一声，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机械声。
孙经理听到喊声，转过身来，看到姜乐和霍铮，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哟，这不是姜老板吗？大半夜的还在呢？正好，省得我再打电话通知您了。这是市里的批文，您这剧场被划进去了，限您明天天亮前搬完，今晚我们先拆这墙，没意见吧？”
说着，他抖了抖手里的一张纸。
“放屁！”
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推土机履带前传来。
赵大爷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破旧的棉大衣，整个人横躺在推土机巨大的履带前，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暖水瓶。
“要想拆这墙，先从老汉身上碾过去！”赵大爷瞪着眼，那架势像是一尊怒目金刚。
“嘿！这老头，真是不识抬举！”孙经理眉头一皱，给旁边的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把他给我拖走！别耽误了钱总的吉时！”
两个保安刚要上前，姜乐已经冲了过去。她没有去拉赵大爷，而是直接跳上了剧院门口的一个石墩子，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一个便携式扩音喇叭，对着那群工人就喊开了：
“都给我站住！谁敢动一下试试！”
姜乐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根据《城市拆迁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规定，在文物保护单位申报期间，任何单位不得进行拆除作业！我们剧院上个月刚递了文保申请，现在还在审核期！你们拿着个危房改造的批文就想拆？这叫违法行政！”
孙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姜乐对法条这么熟。但他很快冷笑一声：“文保？就这破地儿还文保？姜老板，别拿法律压我，在钱总面前，法律也是要讲人情的。”
这时候，霍铮已经拨开了人群走了进来。他面无表情，直接掏出了警官证亮在孙经理面前。
“我是市局刑警队霍铮。现在这里聚集了大量群众，还有重型机械，极易引发骚乱。孙经理，出示一下你的施工许可证原件，还有施工范围图。”
孙经理看到霍铮，眼皮跳了跳。霍铮的名号在这一带谁不知道？那是刚把王建送进去的狠角色。
“霍……霍队，我们这是正规施工……”孙经理一边擦汗，一边从皮包里掏出证件。
霍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上面写的施工范围是东侧围墙，你们现在的位置是正门影壁。越界施工，而且没有夜间施工许可。这就是违法！”
“这……”孙经理语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车。
那辆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沉稳却带着几分阴鸷的脸。
钱友财。
他从车里走了下来，穿着一身考究的手工西装，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仿佛不是来拆迁现场，而是来参加酒会。
“霍队，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钱友财微笑着走了过来，气场十足，“施工队有点急躁，是我管教无方。不过霍队也知道的，现在市里搞建设，这剧场确实影响市容。”
他走到姜乐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笑了笑：“恭喜姜老板啊，听说刚定了终身。这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动土。这样吧，这张支票，五百万，算是我给姜老板的‘艺术搬迁补偿’，够您再找个好地段重新开张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递向姜乐。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五百万，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
姜乐看着那张支票，突然笑了。她伸出手，接过了支票。
“钱总果然大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妥协的时候，姜乐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眨眼间就把那张支票折成了一架精致的纸飞机。
“不过，我们姜家的人，这辈子只赚干净钱。您这钱，烫手，我不敢接。”
说完，她手臂一扬，纸飞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飞进了旁边那辆推土机正在冒着黑烟的排气管里。
“咻——噗。”
纸飞机被吸入，排气管冒出一股怪异的浓烟，推土机的轰鸣声瞬间变得像是在咳嗽，最后“噗嗤”一声，熄火了。
全场死寂。
孙经理张大了嘴巴，霍铮忍不住嘴角上扬，赵大爷更是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钱友财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着姜乐，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姜老板，敬酒不吃吃罚酒。行，你有骨气。”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断电。”
孙经理得令，对着身后的两个电工喊道：“动手！”
还没等霍铮阻止，那两个电工已经爬上了旁边的变压器，“咔嚓”一声，拉下了电闸。
整个乐乐剧场，连同周边的一大片区域，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姜乐心里一沉。黑暗中，她想起了一件事——剧场那唯一一份能证明产权归属的原始地契备份，正锁在办公室那个电子保险柜里。现在断了电，保险柜变成了铁疙瘩，如果不及时通电，里面的防潮剂失效，那份发黄的纸质地契恐怕要受潮损毁了。
“钱友财！”姜乐在黑暗中怒喝道，“你这是在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