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剧场门口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碘钨灯架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几百张简易的折叠椅摆得整整齐齐，观众们嗑着瓜子喝着茶，等着看姜乐的“露天专场”。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着。钱友财坐在车里，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这个女人，还真有点邪门。”钱友财哼了一声，对着旁边的阿彪说道，“去，给她找点麻烦。别让她把场子热起来。”
阿彪是个混混，点了点头，提着一个装满汽水的大塑料筐，鬼鬼祟祟地混进了人群。他的衣服底下，藏着两个装满汽油的酒瓶。
舞台上，姜乐已经换好了大褂，正准备上台。
今天的开场，她不打算说传统段子。
她走上台，手里没拿扇子，也没拿醒木，只是拿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最后停留在那些举着手机录像的观众身上。
“今儿个咱们不聊别的，聊聊房子。”
姜乐一句话，就把观众的胃口吊了起来。
“最近啊，我看有些楼盘卖得挺火。说是公摊面积小，得房率高。结果有业主买了房，拿尺子一量，好家伙！这卧室还没我家厕所大！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那开发商心太黑，把走廊、电梯井，甚至连物业办公室都算进公摊里了！”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这年头，买房被坑的人多了去了，姜乐这话正戳中痛点。
“有些老板啊，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您以为您买的是家，其实您买的是个‘坑’！”
姜乐越说越来劲，直接点名道姓地影射起钱友财旗下的几个楼盘，“听说那‘锦绣花园’的公摊能摊出个足球场来，我说钱总，您这是打算在楼道里办世界杯呢？”
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纷纷叫好。
钱友财在车里听着，脸色黑得像锅底。这女人，这是在当众扒他的皮啊！
“动手！”钱友财低声喝道。
阿彪得到指令，悄悄挤到了舞台边缘。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伸手从衣服底下摸出一个汽油瓶，打着了打火机。
就在他准备扔出去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从后面钳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呢？”
阿彪回头一看，对上了一张冷峻的脸。是霍铮。他今天没穿警服，穿着便装混在人群里，早就盯上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了。
“哎哟！疼疼疼！”阿彪手腕差点被捏碎，手里的汽油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霍铮眼疾手快，一脚踢飞了那还在燃烧的打火机，然后一个擒拿手，直接把阿彪按在了地上。
“啊——！”
阿彪惨叫一声，周围的观众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霍铮从阿彪怀里搜出了另一个汽油瓶，举起给观众看：“大家别慌！这是个卖假汽水的，想搞破坏。没事，咱们接着看戏！”
他三两下把阿彪拷上，扔给了旁边的便衣警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台上的姜乐都没被打断节奏。
姜乐看到这一幕，眼角余光扫向了钱友财的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跑车突然停在了舞台旁边。车门打开，一身时尚装扮的索菲亚走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上台，打断了姜乐的表演。
“姜小姐，打扰一下。”索菲亚的声音清亮，“我是亚洲民间艺术保护基金会的代表索菲亚。很高兴通知您，经过我们的评估，乐乐剧场已经被列入‘亚洲民间艺术保护名录’。这是我们基金会的官方认证证书。”
全场哗然。
这可是国际认证啊！有了这个名头，别说危房改造了，就是市长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姜乐接过证书，假装惊讶地看了看，然后对着话筒说道：“哎呀，这真是……我都不知道我这破剧场还能成亚洲遗产？那是不是以后拆迁得按文物价赔了？”
台下一片哄笑。
不远处的车里，钱友财看到这一幕，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涉外因素……该死！她怎么搭上那帮洋人的线了？”
钱友财知道，有了这个名头，他的强拆批文算是废了。市里绝对不会为了个商业项目去冒得罪国际基金会的风险。
就在钱友财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姜乐突然在台上喊道：
“既然钱总也在台下看戏，不如请钱总上来互动一下？”
钱友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聚光灯就已经打在了他的车窗上。
“钱总，别藏着掖着了。您不是想收购我这剧场吗？上来咱们聊聊？”
钱友财硬着头皮下了车，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台。
姜乐也不客气，直接拉着钱友财坐下，当着几百号观众和媒体记者的面，开启了“相声访谈”模式。
“钱总，听说您最近看中了这块地，打算建个商场？”
钱友财冷哼一声：“这是商业机密。”
“机密什么啊，大家都知道。”姜乐笑嘻嘻地说，“不过钱总，您这算盘打得有点响啊。这地段，您那批文可是把旁边的公园都划进去了，是不是打算连公园也一起开发了，改成收费停车场？”
钱友财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否认：“胡说！那是规划局的事！我只负责开发商业部分，从来没想过圈公园！”
“哦——从来没想过圈公园。”姜乐立刻接过话头，对着观众大声说道，“大家都听见了吧？钱总亲口说的，不圈公园！那之前报纸上说的‘一体化开发’是谣言咯？记者朋友们，这可是独家新闻啊！”
台下的记者小王立刻按下了录音笔的确认键。
钱友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但这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他狠狠地瞪了姜乐一眼，站起身就要走。
“姜乐，你行。”钱友财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下了台，坐进车里，立刻掏出手机给秘书打电话。
“给我查！那个索菲亚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省城文化地标的招标会，是不是那个姓姜的也报名了？”
电话那头，秘书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刚接到通知，姜乐凭借那个亚洲保护名录的背书，已经拿到了唯一的民营企业入场券。咱们……咱们可能得跟她同台竞标了。”
钱友财听完，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看着窗外那个在台上谈笑风生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对手。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会说相声那么简单。
“那就来吧。”钱友财冷冷地说道，“竞标会上，我要让你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