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棂,姜乐就已经收拾停当。今天是个大日子,房管局那边终于松了口,乐乐剧场的扩建手续到了最后的关键一步——递交原件核验。
她哼着昨晚新编的小调,走到书房那个隐蔽的嵌入式保险柜前。手指熟练地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厚重的柜门应声而开。
然而,伸手去摸那个常年存放地契的红色档案袋时,姜乐的手却落了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熟悉的牛皮纸质感,而是一张滑溜溜的、像是作业本撕下来的纸。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拉开柜门。
空的。
那个承载着剧场百年基业、盖着大红印章的原始地契,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用蜡笔涂鸦的“证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霍小乐帮派入伙证”,下面还盖了一个用橡皮泥捏的红印泥章。
“霍、小、乐!”
这三个字被姜乐咬得格外出杀气。
霍铮正扣着衬衫扣子走进来,一看姜乐那张黑成锅底的脸,又看了看保险柜里那张充满童趣的“证书”,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别告诉我,咱家进贼了,贼还是个幼儿园大班的?”
“贼就在家里。”姜乐把那张“入伙证”拍在桌上,“这小子为了混进什么‘哥们儿帮’,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去过,这回倒好,直接把地契给当‘投名状’了!”
霍铮俯身查看了保险柜的边缘,手指轻轻抹过锁孔附近,摇摇头:“没有撬痕,也没有强行拖拽的划痕。这小子要么是偷看到了密码,要么就是拿到了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一直挂在厨房的挂钩上。”姜乐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把那臭小子腿打断的冲动,“今早小乐是不是出门很早?”
“说是学校要早读。”霍铮看了一眼表,“不过刚才我好像听见后院墙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东西掉地上了。”
姜乐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冲。
后院墙根底下,一个穿着校服的书包正探头探脑地往墙外爬,一只脚已经搭上了墙头。
“霍小乐!你给我下来!”
姜乐这一嗓子,带着相声演员特有的丹田气,震得墙头上的瓦片都似乎抖了三抖。
墙上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想要往下跳,结果脚底一滑,“哎哟”一声摔进了墙外的草堆里。
姜乐和霍铮快步绕到后院门外,只见霍小乐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看见父母如同两尊门神般立在面前,吓得脸色煞白。
“妈……爸……你们怎么起这么早?”霍小乐干笑着,眼神飘忽不定。
“地契呢?”姜乐没跟他废话,单刀直入。
霍小乐的眼神瞬间慌乱,支支吾吾道:“什……什么地契?我没看见啊,是不是家里进贼了?”
“还要演?”霍铮上前一步,那是他在警局审讯惯犯时的压迫感,“你刚才翻墙出去干什么?书包里装的什么?”
霍小乐下意识地捂住书包,这动作更是欲盖弥彰。
姜乐直接上手,一把扯过书包,拉开拉链。里面没有书,只有两包还没拆封的进口烟,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社会”的墨镜。
“说吧,地契哪去了?”姜乐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那个‘入伙证’是什么鬼?你把家里的地契拿去给谁了?”
被父母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霍小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进学校的‘龙虎帮’,他们说要有投名状才行。我说我家有钱,他们不信,让我拿证据……我就……”
“你就拿地契?”霍铮气得额头青筋直跳,“那是剧场的命根子!你当是玻璃珠子呢?”
“我……我以为那就是个红纸,没什么用的……”霍小乐抽噎着,“我给了那个帮派的老大‘彪哥’,他就把那张纸放在小卖部了……”
“彪哥?”姜乐眯起眼睛,“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不……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校门口那个带墨镜的混混,大家都叫他彪哥。”霍小乐抹着眼泪,“他说只要我给了那个,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我,还能罩着我……”
姜乐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好啊,为了让人罩着,连家底都卖了。霍小乐,你长本事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胡同口探出一个胖乎乎的脑袋,看见这边的阵仗,转身就想溜。
“赵胖子!”霍小乐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霍铮反应极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胖子拎了回来。
这是霍小乐的死党赵胖子,此刻吓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肉都在抖:“叔……婶……我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见证人!”
“见证什么?”姜乐盯着他,“那个彪哥现在在哪?那张纸呢?”
赵胖子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霍小乐,咽了口唾沫:“那个彪哥……好像把纸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的。那人给了彪哥两箱进口零食,还有那个什么……游戏币。彪哥高兴坏了,说那是废纸换宝贝。”
“戴眼镜的男的?”霍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长什么样?多高?”
“大概这么高,穿着西装,看着挺斯文的,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赵胖子比划着,“我听见彪哥叫他‘四眼哥’,好像是哪个大公司的管事。”
姜乐和霍铮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钱友财。
那个阴魂不散的地产商。
“啪!”
姜乐的传呼机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姜老板,听说令郎有个有趣的举动。地契在我手上,若想保住剧场,十分钟后拆迁办见。——钱。】
姜乐把传呼机往霍铮手里一塞,冷笑一声:“行,这钱友财反应倒是快。捡漏捡到我儿子头上来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抽泣的霍小乐,语气冰冷:“你在家反省,哪也不许去。等我和你爸回来再收拾你。”
“老婆,现在怎么办?”霍铮问,“直接报警?”
“报警那是最后的手段。地契原件一旦流落到他手里,哪怕我们报警追回,他也有时间在那上面做手脚,比如伪造个抵押合同之类的。那时候再想拿回来,就得打几年的官司。”姜乐眼神一凛,“走,去拆迁办。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吃下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