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办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钱友财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红色的档案袋，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旁边坐着他的孙秘书，正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姜乐。
姜乐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霍铮。而在最后面，垂头丧气地跟着霍小乐——这是姜乐特意带来的，让他看看自己闯的祸有多大。
“姜老板，请坐。”钱友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茶都给您泡好了，上好的龙井。”
“喝茶就不必了。”姜乐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钱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张纸，你是从一个小混混手里骗来的，这手段，不太光彩吧？”
“骗？”钱友财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姜老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可是令郎亲手抵押给彪哥的，我是从彪哥手里合法转让过来的。你看，这上面还有令郎的大名呢。”
说着，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果然写着“抵押协议”四个字，落款处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霍小乐”签名，按着红手印。下面还有一张所谓的“欠条”，金额写的是五百万。
“令郎在彪哥那儿玩了几把，输了五百万。这地契，就是抵债的。”钱友财笑眯眯地说，“虽然这五百万有点虚，但这字可是真的。姜老板，您是懂法的人，父债子偿，虽然他未成年，但这监护人……总得担着点责任吧？”
霍小乐看到那张欠条，脸色惨白，小声嘀咕道：“我没玩……我就是看他们在玩……他们让我签字说那是入会申请表……”
“闭嘴！”霍铮低喝一声，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心疼。
“钱总，您这剧本编得不错。”姜乐并没有暴怒，反而轻笑了一声，“利用未成年人无知，诱导签字，还搞了个赌债的由头。这一套，在旧社会叫‘放鸽子’，在新社会叫‘诈骗’。”
“口说无凭啊。”钱友财把地契往怀里一揣，“姜老板，我也不为难你。这地契现在在我手里，我随时可以去房管局做变更登记。不过，我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把你剧场51%的股权转让给我，这五百万的赌债，我替你还了，地契也还给你。怎么样？”
这就是他的目的。吞并剧场。
姜乐看着钱友财那副嘴脸，突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钱总，咱们来点有趣的。你既然喜欢演戏，那我就给你来一段。”
姜乐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两块硬币，在桌上敲出了节奏。
“啪！啪！啪！”
“说京城，道京城，京城有个钱半城。左手拿着假欠条，右手拽着小学生。说是赌博输五百万，我看你是脑壳进了风！”
姜乐的语速极快，那是数来宝的功底，字字句句带着节奏感，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在人的耳膜上。
“这五百万是金条还是银山？能让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儿输个干？你这骗术太低级，连三岁小孩儿都嫌寒碜！你说抵押就抵押，法律条文你翻没翻？未成年人签字不算数，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太犯嫌！”
这一连串的贯口下来，钱友财原本保持的优雅姿态差点崩住。他感觉自己的脑仁被这些快节奏的词句吵得嗡嗡作响，思路都被打乱了。
“姜乐！你少跟我来这套江湖骗术！”钱友财恼羞成怒，“这是正规的商业谈判！”
“商业谈判？”姜乐冷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钱总，既然你提商业，那咱们就谈法律。霍小乐今年十四岁，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这种大额签字，未经监护人追认，是无效的。而且，你这属于恶意串通，伪造债务。这地契，你拿着也是个烫手山芋。”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瞥向旁边的孙秘书。孙秘书正紧紧抱着公文包，里面估计还装着其他伪造的材料。
姜乐突然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样子坐下：“行吧，钱总，算你狠。不过，这事没完。其实啊，我手里还有一份东西，那才是这剧场的真正命门。”
钱友财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遗嘱。”姜乐煞有介事地说，“这剧场最早是私产，上一任房主留了一份遗嘱，说这地皮下面埋着宝贝，而且规定，如果地契发生非正常转移，这宝贝的所有权就自动归公。钱总，你以为你拿了地契就完了？你要是把那宝贝挖出来，那可是国有资产流失啊。”
“什么宝贝？”钱友财也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我办公室那个保险柜里，还有一份复印件。”姜乐指了指天花板，“刚才急着出门，忘了带。”
钱友财狐疑地看了看姜乐，又看了看孙秘书。
“孙秘书，你去看看。”钱友财低声吩咐，“要是敢骗我，姜乐，你今天就别想竖着走出去。”
孙秘书领命，急匆匆地出了门。
与此同时，霍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姜乐之前发去的暗号。
钱友财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楼。
此时，孙秘书正用备用钥匙打开钱友财办公室的门。他径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滴——”
柜门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遗嘱复印件，只有一堆账本和公章。
孙秘书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去翻。
突然，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跳闸了？”
孙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硬物击中，紧接着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按在了地上。
“别动！警察！”
霍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刚才姜乐那段数来宝，不仅是为了扰乱钱友财的心智，更是为了掩盖霍铮悄悄离席的脚步声。霍铮早就通过通风管道潜入了隔壁，一直在等着孙秘书开柜。
黑暗中，霍铮动作麻利地给孙秘书戴上了手铐，然后从保险柜的最底层，翻出了那份真正的、还没来得及被销毁的原始购房合同——那是钱友财为了伪造地契而必须调包的关键证据。
“孙秘书，涉嫌伪造企业印章、诈骗，咱们好好聊聊。”霍铮冷冷地说。
而在拆迁办的会议室里，钱友财还在等着孙秘书的回信。
姜乐看着表，突然笑了：“钱总，你那秘书怕是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钱友财猛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霍铮押着垂头丧气的孙秘书走了进来，另一只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原始合同。
“钱友财，这回轮到我了。”霍铮把合同往桌上一拍，“刚才在你保险柜里找到的，连同孙秘书伪造公章的工具，我都录了像。你涉嫌教唆犯罪、伪造证据，还有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钱友财看着那个合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姜乐会来这一手“声东击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