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那盏吊在房梁上的大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两下,接着“滋啦”一声电流哀鸣,整个剧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紧接着,原本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也停了,排练厅里顿时安静得让人心慌。
“怎么回事?跳闸了?”
正在台上走位的几个年轻学徒停下了动作,有人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不对劲。”姜乐坐在台下的观众席里,眉头紧锁。她刚从拆迁办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这就停了电,未免太巧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还没到大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电焊枪在烧焊条的声音。
“滋——滋滋——”
姜乐推开侧门,只见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人正拿着电焊枪,对着剧场大门的铁栏杆一顿猛焊。几道蓝紫色的火花飞溅,将周围照得鬼影憧憧。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焊门的?”姜乐大喝一声。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提着电焊面罩,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是钱大海,钱友财手下的头号打手,人称“钱阎王”。
“姜老板,别来无恙啊。”钱大海把面罩往上一推,露出满口黄牙,“接上级通知,这剧场线路老化,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了各位的人身安全,我们奉命进行封闭式电力检修。这门嘛,暂时得封一下。”
“封闭式检修?有这么检修的吗?把门焊死,万一里面着火怎么办?这是谋杀!”姜乐指着那几块已经焊了一半的铁皮。
“那我们就管不着了。”钱大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在手里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检修令。咱可是按章办事。”
就在这时,后台传来一阵骚乱。
“严老师!严老师您怎么了?!”
姜乐心里一惊,转身就往后台跑。
后台的化妆间里,老严头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桌上的保温杯。他是剧团里的老鼓曲艺人,心脏一直不好,这时候没电烧不开水,药送不下去,人眼看就不行了。
“快!谁有热水?”姜乐大喊。
“姜姐,早上刚打的水都凉了……”一个小学徒带着哭腔说道。
“拿酒!高度白酒!”
姜乐一把抓过旁边道具桌上的二锅头,倒了一杯,塞到老严头嘴边:“严老师,含一口!缓缓气!”
老严头抿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姜乐转身,从道具箱里翻出一个蓄电池扩音喇叭,那是以前下乡演出时用的老古董,虽然音质不好,但声音大。
她冲到门口,隔着铁皮门,按下了开关。
“喂!喂!外面的活阎王听着!”姜乐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电流的杂音,震得铁皮门嗡嗡作响,“这里面有心脏病老人,因为你们断了电,现在人命关天!你们这是要把人逼死!要是出了人命,我让你们一个个都偿命!”
外面钱大海哼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姜乐,少拿死人吓唬活人。现在里面也是高压电作业,谁敢乱动?”
“你那是放屁!”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王律师提着公文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是姜乐特意请来的法律顾问。
“钱大海!把你那所谓的检修令拿出来我看看!”王律师扶了扶眼镜,厉声喝道。
钱大海不耐烦地把那张纸扔了过来。
王律师捡起来,借着电焊的火光看了一眼,随即冷笑出声:“好一个‘上级通知’!这公章是市政维修处的吧?有效期截止到三号,今天是几号?今天是六号!你拿一张过期的废纸来封我的门?这是非法拘禁!是滥用职权!”
钱大海愣了一下,抢过纸一看,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蛮横起来:“过期就过期,反正今天这活儿得干!谁敢拦着,就是妨碍公务!”
“我看谁敢!”
姜乐把扩音器往地上一扔,转身冲回库房。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面大锣,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鼓和镲的学徒。
“既然你们不听人话,那咱们就听点响亮的!”
姜乐抡起锣槌,狠狠地敲了下去。
“咣——!”
这一声巨响,震得电焊工手里的枪都歪了。
“给我敲!有多大劲使多大劲!”姜乐喊道。
“咣咣咣!咚咚咚!噼里啪啦!”
一时间,剧场门口锣鼓喧天,那动静比过年还热闹。原本安静的小区瞬间被惊动,周围的居民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不一会儿,还有几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这是干什么呢?”
“好像是强拆!”
“快拍下来!”
钱大海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群,额头开始冒汗。他不怕打架,就怕这种不明真相的群众和媒体。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一阵警笛声传来。
霍铮带着几个民警挤进了人群。他今天本来轮休,但听说这边出了事,特意换了便装赶过来,不过这会儿还是把警服外套披在了身上。
“都停了!”霍铮站在铁皮门前,目光如电,“谁报的警?”
“霍队,他们非法焊门,里面还有病人!”王律师立刻上前说道。
霍铮看了一眼钱大海,又看了看那张过期的检修令,脸色沉了下来:“钱大海,你这是在玩火。拿着过期的公文,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你是想去局子里喝茶了?”
“霍队,误会,误会……”钱大海有些心虚。他知道霍铮的脾气,那是真敢抓人的。
“误会?那把焊枪还热着呢。”霍铮指了指门口,“立刻把这铁皮给我拆了!要是里面的人出了事,你这个‘检修队长’怕是当到头了!”
钱大海咬了咬牙,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镜头,知道今天这事儿干不成了。
“撤!”他挥了挥手,带着那帮人灰溜溜地开始拆焊点。
临走前,他走到姜乐面前,恶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姜乐,你有种。但这戏,咱们才刚开场。”
姜乐毫不畏惧地瞪回去:“老娘唱了一辈子戏,还没怕过谁。这戏台子只要我不拆,谁也别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