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剧场门口的气氛诡异地和谐。
钱大海刚撤,钱友财就来了。不过这次,他没带挖掘机,也没带打手,而是带了一辆装满慰问品的小货车,还有那个装着支票本的公文包。
钱友财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假笑,一进门就亲切地握住了老严头的手。
“严老,听说昨晚吓着您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那是下面人不懂事,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们了。”
老严头冷哼一声,抽回了手:“钱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给大伙儿谋点福利。”钱友财拍了拍手,孙秘书立刻把一个展板抬了上来。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乐乐剧场退休艺人安置方案”。
“各位长辈,各位同仁。”钱友财清了清嗓子,“咱们这剧场确实老旧了,住着不安全。我钱友财是个生意人,但也是个重感情的人。为了让大家能安享晚年,我决定,凡是愿意在搬迁协议上签字的,退休安置款按市场价的三倍补偿!而且,我还为大家准备了专门的老年公寓,拎包入住!”
说着,他拿出一张支票,在手里晃了晃:“这仅仅是定金,每人五万!只要签个字,立马拿钱走人!”
五万块!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对于这些靠微薄退休金生活的老艺人来说,这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人群里开始出现了骚动。
老严头看着那张支票,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他这几天心脏不好,医生说要做个支架,那笔手术费一直没凑齐。如果有了这五万……
“严老,您可是咱们团里的元老,您带头签一个?”钱友财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严头的动摇,立刻把笔递了过去,“签了字,明天的手术费就有了。”
老严头的手有些颤抖,慢慢地伸向那支笔。
周围的学徒们看着这一幕,有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人则是一脸的无奈。
“慢着!”
姜乐从后台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叠照片,还有一份文件。
“钱总这出戏唱得不错,可惜啊,您这剧本没审好。”
姜乐走到老严头面前,拦住了他的手,然后把那叠照片递了过去。
“严老师,您先看看这个再签字不迟。”
老严头疑惑地接过照片,借着光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几栋烂尾楼的照片,钢筋裸露,杂草丛生,窗户连玻璃都没有。
“这……这是哪儿?”老严头问道。
“这就是钱总承诺给您的‘拎包入住’的老年公寓。”姜乐冷冷地说道,“这地方半年前就被法院冻结了,钱总拿一块早就封存的地皮来忽悠您,这钱您敢拿,恐怕连个砖头都买不到。”
钱友财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姜乐,你别血口喷人!那是二期工程,还没完工呢!”
“没完工?”姜乐把那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法院的查封令!还有,苏记者昨晚连夜去查了,所谓的‘三倍补偿’,实际上是把原来的评估价压低了五成,算下来还没我们现在的赔偿多。钱总,您当我们是算盘珠子,随便您拨弄呢?”
老严头听完,气得把照片往地上一摔:“钱友财!你这是坑人啊!”
钱友财见谎言被拆穿,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姜乐,你非要跟大家过不去吗?我这是在帮你们!这剧场早晚要塌,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
“有人负责。”
霍铮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卷宗。
他径直走到钱友财面前,把卷宗往那一扔。
“钱总,我刚从银行和经侦那边过来。这是您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表。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五,银行贷款下个月就要到期。如果您拿不到这块地皮去抵押,您的资金链就要断了。”
霍铮盯着钱友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您这么急着拆剧场,根本不是为了建什么洗浴中心,是为了拿地去银行续命吧?可惜啊,您的底牌,我也掀开了。”
钱友财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霍铮能查到他的核心机密。
“你……你这是商业窃密!”钱友财指着霍铮,手指都在发抖。
“这是合法调查。”霍铮面无表情,“而且,我已经把你涉嫌合同诈骗的材料转交给了经侦支队。钱总,您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剧场拆不拆,而是您那几个烂尾楼盘的业主会不会去找您拼命。”
姜乐趁热打铁,拿起桌上的胶水,把那些照片和查封令整整齐齐地贴在了剧场门口的大黑板上。
“钱总,您的‘糖衣’我们吃了,但这‘炮弹’嘛,原封不动还给您。”
钱友财看着那满墙的证据,周围原本还有些动摇的群众此刻全都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滚!滚出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是一片喊打声。
钱友财狼狈地抓起桌上的支票本,想要撕碎,却发现纸张太硬撕不动,只能狠狠地摔在地上,带着孙经理落荒而逃。
看着钱友财那灰溜溜的背影,姜乐转过身,看着老严头,又看了看周围的街坊邻居。
“各位,这戏还没唱完呢。只要咱们心齐,这剧场,就塌不了!”
老严头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姜丫头,信你!咱们哪儿也不去!”
第42单元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