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上保护牌的当天下午,姜乐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她在剧场门口拉起了红绸子,摆上了几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盖碗茶和瓜子,旁边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红纸海报:“二十四小时相声流水席——为守护家园义演”。
“姜乐,这能行吗?那钱友财肯定还会出损招。”赵大爷看着这阵势,有些担忧。
姜乐正在整理大褂,闻言笑了笑:“赵大爷,咱们是唱戏的,戏台子就是咱们的命。他钱友财想拆台,咱们就得把戏唱得更响。只要观众还在,他就拆不动。”
演出开始了。
老严头虽然身体虚弱,但他坚持要开场。他抱着那把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三弦,坐在那张断了一根腿、下面垫着砖头的椅子上,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叮——”
清脆的琴声穿透了嘈杂的街道,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老严头沙哑的嗓音响起,唱的是那段经典的《风雨归舟》。虽然环境恶劣,但这老艺人的精气神儿还在,一板一眼,韵味十足。
围观的市民越聚越多,甚至造成了街道拥堵。大家伙儿不仅仅是来看热闹,更是来给这股子硬气撑腰的。
正在车内监控的钱友财看到这一幕,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用唱戏来压我?做梦!”
他立刻从后座下面掏出两个巨大的工业级高音喇叭,对着剧场方向摆开,然后塞进去一盘磁带。
“滋——轰!”
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瞬间炸响。那是那种最狂躁的死亡金属,鼓点密集得像是要把人的心脏震碎,嘶吼声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咚咚咚!吼——!”
巨大的声浪瞬间盖过了老严头的三弦声。老艺人手一抖,琴弦断了。
“噔!”
老严头捂着胸口,脸色煞白。这不仅仅是噪音,对于心脏不好的老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严老师!”
姜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严头,同时给旁边的学徒递了个眼色,把他搀扶下去休息。
她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巨大的喇叭,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这时,两辆警用摩托车呼啸而至。
霍铮跳下车,他今天没穿便装,一身笔挺的警服,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煞气。他径直走到那两个喇叭前,拔掉了电源线。
世界瞬间清净了。
钱友财从车上下来,怒气冲冲地喊道:“霍铮!你干什么?我这是在……在搞工地慰问!这也犯法?”
霍铮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说道:“钱总,根据《环境噪音污染防治法》,在噪声敏感建筑物集中区域,禁止使用高音广播喇叭。而且,您这喇叭摆放的位置,正好在人行道上方,存在严重的高空坠物隐患。”
说着,他指了指那两个摇摇欲坠的支架。
“小李,把这些喇叭都没收了,作为证物带回局里,查查是不是偷接的电。”
“是!”两个年轻警员立刻上前,二话不说就把那两个大家伙搬上了车。
钱友财气得直哆嗦,却又发作不得。
没有了噪音干扰,演出继续。
老严头换了根弦,再次登台。这一次,他没有唱传统的段子,而是对着话筒,讲起了故事。
“各位街坊,这剧场啊,是1958年建的。那时候,咱们全市的第一场现代戏就在这儿演的。后来地震,墙裂了缝,大家伙儿没散,就在露天里接着唱……这墙上的每一块砖,都听着咱们的戏长大的。”
老严头说着,眼眶红了。台下的观众也被感染,不少人跟着抹眼泪。
苏记者蹲在角落里,飞快地记录着这一幕。她在笔记本上写下标题:《一座城市的记忆与坚守》。
这一天的演出一直持续到深夜。观众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剧场门口的人始终没断过。
钱友财在车里守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捞着,反而赔了两个喇叭。他看着那堵贴着保护牌的墙,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
“钱大海!”他拿起对讲机,“今晚两点,动手。给我把侧面的那堵墙推了!不管里面有没有人,给我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