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演播大厅灯火通明,直播正式开始。
主持人报幕后,第一个上台的就是钱小财。他那个亮片夹克在聚光灯下闪得人眼睛疼,一上来就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Pose,对着镜头飞了个吻。
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托儿,在那儿疯狂尖叫。
“大家好,我是钱小财!今天给大家带来一段我原创的段子,叫《穷鬼坐飞机》。”
钱小财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话说啊,有个穷鬼,这辈子没坐过飞机。第一次上飞机,那空姐问他,先生您喝点什么?他说,给我来碗大蒜水!哈哈哈!”
台下除了那几个托儿,真正的观众都面面相觑,这什么烂梗?不仅不好笑,还带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地域歧视和优越感。
钱小财却在那儿自我陶醉,越讲越离谱,甚至还开始拿农村人的口音开涮,模仿得滑稽又刻薄。
五分钟的表演,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钱小财说完了,在那儿等着掌声。然而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尴尬的咳嗽声。
这时候,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滑头评委刘德才带头鼓起了掌:“好!好!这段子新鲜!接地气!很有生活气息嘛!”
他一边鼓掌,一边给另外两个评委使眼色。
另外两个评委碍于钱友财的威势,也勉强举起了牌子。
刘德才拿着话筒,满脸堆笑:“小财啊,你这表演风格很独特,这是先锋艺术和传统相声的结合啊!我给9分!”
轮到姜乐了。
她手里拿着打分牌,却没举起来,而是放在桌上,手里拿着话筒,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钱小财。
“钱小财是吧?”
“哎,姜老师好。”钱小财点头哈腰。
“我问你,相声四门功课,是什么?”姜乐的声音很冷。
“呃……说学逗唱?”钱小财有些结巴。
“那刚才那段,算哪一门?”姜乐追问,“说是贫嘴,学是歪曲,逗是恶俗,唱是没有。你刚才那段,充其量叫‘噪音污染’。”
台下一阵哄笑。
钱小财脸涨成了猪肝色:“姜老师,您不能这么说。这是讽刺!这是幽默!”
“幽默?”姜乐冷笑一声,“讽刺是把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你这是把没教养当个性展示给人看。你说那穷鬼没见过世面,喝大蒜水。我问你,你知道咱们省去年大蒜滞销,多少农民伯伯看着烂在地里的大蒜掉眼泪吗?你拿别人的心酸当笑料,这不叫幽默,这叫缺德。”
“我……我这是编的!”钱小财急了。
“编的?”姜乐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本泛黄的书,“这本《民间笑话集》,1985年出版的。第42页,那个《土包子进城》的段子,跟你刚才说的几乎一字不差。连那个‘大蒜水’的包袱都一样。钱小财,你这不叫原创,叫抄袭。而且抄的还是三十年前的冷饭,连热都没热一下就端上桌了,也不怕观众吃了坏肚子?”
钱小财彻底慌了,额头上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台下的钱友财,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呜呜呜……姜老师您别说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家穷,我想红,我想赚钱给我妈治病……我这都是被逼的啊!”
这一招“卖惨”,来得猝不及防。刘德才赶紧打圆场:“哎呀,小财也是不容易,年轻人嘛,犯了错改了就是。姜老师,咱们得宽容一点……”
“宽容?”姜乐站起身,指着钱小财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球鞋,“那双鞋,是今年春季的新款,市价八千八。钱小财,你家要是穷得连裤子都穿不起了,还能穿得起八千八的鞋?你这眼泪流得挺快,就是这逻辑跟不上啊。”
台下的观众彻底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
“好!姜老师说得对!”
“这富二代装穷,太恶心了!”
钱友财在后台看得脸都绿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导播打了个手势。
“插广告!快插广告!”
就在这时,下一个选手露露上台了。这是个身材火辣的姑娘,穿着一身低胸的亮片裙,一上台就开始扭动腰肢,唱着一首当红的口水歌,声音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那舞姿却是极其大胆。
刘德才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举着牌子:“好!太棒了!这才是视觉盛宴!10分!”
姜乐看着台上那个还在搔首弄姿的露露,又看了看旁边兴奋得流口水的刘德才,拿起了话筒。
“导播,能不能把麦克风声音关小点?我听不清这姑娘唱的是什么,光看见她在台上扭得像条刚出土的泥鳅。”
刘德才脸色一变:“姜乐!你怎么说话呢?这是才艺展示!”
“才艺?”姜乐冷笑,“这是选笑星,还是选舞厅领班?咱们这是省台,不是夜总会。如果这也叫才艺,那咱们这舞台是不是该改名叫‘青楼大比拼’?”
钱友财在后台彻底爆发了。他冲到导播间,对着导播吼道:“给我把她的麦切了!立刻!马上!再播一分钟广告!”
电视画面突然一闪,切入了一则卫生巾广告。
姜乐看着黑掉的直播信号灯,却并没有坐下。她转过身,面对着现场几百名观众,那眼神亮得吓人。
“看来有人不想让大家听真话。”姜乐的声音没经过麦克风,但在安静下来的演播厅里依然清晰,“没关系,断了电,咱们还有嘴。各位观众,想听真正的相声吗?”
“想!”
“那我就站在这儿,给大伙儿来一段‘现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