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艺人的表演渐入佳境，直播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台上，一个穿着红色大褂的相声票友正在说单口相声。他讲的是一个小商贩被贪官欺负，最后用计反杀的故事。包袱抖得一个接一个，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姜乐站在侧幕，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流程。按照安排，最后压轴的是一个三人的群相声，然后由她上台做总结，宣布决赛结果——当然，所谓的"决赛结果"已经变成了"观众最喜爱奖"，由现场观众的掌声分贝来决定。
就在这时，一个场工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姜老师，霍队让我告诉您，配电房那边有动静。"
姜乐的眼睛眯了眯："什么动静？"
"有两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往配电房那边去了，霍队已经跟过去了。"
"知道了。"姜乐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场工点头离开。姜乐想了想，走到后台门口，扫了一眼四周。
后台外的走廊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搬运道具。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姜乐知道，这种"正常"持续不了多久。
……
电视台演播厅外，配电房。
霍铮蹲在配电房对面的角落里，目光紧紧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他身上的便装和夜色融为一体，手中的警棍握得稳稳的。
配电房里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在里面。
霍铮看准时机，猛地冲了过去。他一脚踹开铁门，警棍直接抵住了里面一个人的喉咙。
"别动！"
那个人被抵在配电柜上，脸色惨白。他穿着一身电工服，手里拿着一把断线钳，脚边还散落着几根被剪断的电线。
"你……你是谁？"那人结结巴巴地问。
"你管我是谁。"霍铮冷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谁让你来的？"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配电房角落里忽然窜出两个人影。一个拿着扳手，一个拿着铁棍，朝着霍铮的后脑勺砸了下来。
霍铮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矮身躲过那一棍，反手一肘砸在拿扳手的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但另一个人手里的铁棍还是划过了霍铮的手臂，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霍铮没有退缩，反而越战越勇。他三下五除二打倒了两个人，然后转身去找那个被抵在配电柜上的人——
那人不见了。
"该死！"霍铮骂了一声，冲出配电房。
不远处，那个人正朝着演播厅的方向跑去。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霍铮定睛一看——是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红色的盒子。
"站住！"霍铮吼道，脚下生风，瞬间追上了那个人。
那个人回过头，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你敢过来，我就点了这个！"他举高了手中的红色盒子，"这是瓦斯罐！我把它点了，整个演播厅都得完蛋！"
霍铮停住了脚步，但目光依旧锐利："你以为你能跑得了？"
"跑？"那个人嘿嘿冷笑，"我没打算跑。钱大海我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但你们这个破节目，今天也别想播完！"
他说着，就要按打火机。
"砰——"
一声闷响，钱大海的手腕一麻，打火机脱手飞出。霍铮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而上，一拳砸在他的手腕上，然后单手将他按死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钱大海挣扎着。
"打你？"霍铮冷笑道，"你以为这是哪儿？这是电视台，是直播现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镜头底下。"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冲着它点了点头。
……
演播厅内，台上的相声表演已经结束。下一个节目还没开始，观众们有些躁动。
忽然，舞台上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然后切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配电房外的场景。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单膝跪地，按着另一个穿着电工服的人。旁边还躺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扳手和铁棍。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画面中，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话筒。她对着镜头说道："各位观众朋友，这里是电视台配电房。刚才，有人试图切断演播厅的电力供应，被我们的安保人员当场抓获。"
那女人转过身，对着镜头展示了地上那几个人的脸："这几个人，是谁派来的，想必大家心知肚明。在这里，我要向观众朋友汇报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节目不会中断，我们的直播不会停止。真正的艺人，不会被任何黑暗势力掐断声音！"
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画面切回演播厅，姜乐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各位观众朋友，"姜乐开口道，"今天的直播，发生了很多意外。选手罢赛、有人破坏、差点断电……但我想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这里，我们还在直播，我们还有真正的艺人在表演。"
她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面锣，敲了一下。
"下面，我给大家来一段自创的快板，说的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儿。您各位听听，乐呵乐呵。"
观众们安静下来，等待着。
姜乐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说北京，道北京，北京有个电视台，电视台里办比赛。本来是场好节目，半路杀出程咬金——
有个人，叫钱某，心黑手狠脑袋昏。想让比赛按他意，又是威胁又是坑。
选手被他逼跑了，音响被他剪断线，配电房里埋了人，想叫节目全泡汤。
可他忘了忘了忘了，节目不是他家的，艺人不是他养的，老百姓的眼睛，更不是他能蒙的！
今天的比赛，没了明星有百姓，没了包装有真功。咱们的口技大师、快板老头、变戏法的大姐，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真本事？
钱某人啊钱某人，你在里面蹲着吧，你那些花花肠子，早就被咱们看穿啦！
这节目，叫《真功夫》，不是你的摇钱树。想掐咱们的声音？门都没有！"
姜乐念完，台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导播间里，老张看着收视率曲线，眼眶有些泛红。那条线已经突破了节目开播以来的最高点，而且还在往上涨。
"姜老师……"老张喃喃道，"您真是神了……"
……
直播结束。
后台，姜乐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有些吃不消。
"姜老师。"霍铮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姜乐抬起头，看见霍铮站在门口，手臂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
"那几个人怎么样了？"姜乐问。
"都送派出所了。"霍铮走进来，靠在墙上，"审讯结果是，钱大海是钱友财的堂弟，那两个打手是他的手下。他们想切断演播厅的电力，制造播出事故。"
"还有呢？"
"还有……"霍铮顿了顿，"苏记者拍了全程，准备明天发头版。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黑暗掐不断真功夫的声音》。
姜乐笑了笑："标题不错，比我会起。"
"您太谦虚了。"霍铮看着她，目光带着欣赏，"今天的事，换个人来，未必能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姜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节目是我做的，出事了我不扛谁扛？"
"钱友财那边，估计会记恨上你。"霍铮皱起眉头，"等他出来——"
"他出得来吗？"姜乐打断他，"非法集资、挪用公款、涉嫌洗钱，这几项罪名够他喝一壶的。就算他出来，我姜乐也不是好欺负的。"
霍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对了。"姜乐忽然想起什么，"那些民间艺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范三爷他们住进了附近的招待所，明天统一安排返程。对了，建国鞋厂的老板还送来了五千块钱，说是给艺人们的劳务费。"
"五千？"姜乐皱眉，"太少了。把钱退回去，从我的报酬里扣，给艺人们补齐。"
"姜老师，您……"
"别说了。"姜乐摆摆手，"人家老范他们大老远赶来救场，不能亏待了。"
霍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刊登了苏记者的报道。配图是霍铮在配电房按住钱大海的瞬间，画面清晰，冲击力极强。
报道发出后，引发了热烈讨论。有人称赞姜乐的临危不乱，有人感慨民间艺人的真功夫，还有人把钱友财的种种恶行扒了个底朝天。
电视台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要求重播比赛的观众。老张不得不安排了三次重播，才勉强满足了观众的需求。
而那场决赛的视频，在网上被转发了十几万次。范三爷的口技、红大褂的单口相声、变戏法大姐的手法……每一个表演都成了热门话题。
建国鞋厂的销量暴涨，李建国给姜乐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姜老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的鞋能卖到断货！"
"李老板，是您的鞋好，不是我的功劳。"姜乐笑着说，"以后咱们还有机会合作。"
挂了电话，姜乐长出一口气。
这一仗，算是打赢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电视台的商业化改革才刚刚开始，民间艺人的舞台才刚刚搭建，她姜乐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但至少此刻，她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第43单元完*
第44单元 破晓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