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白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桌上那个昂贵的意大利真皮公文包孤零零地躺着,像是个被遗弃的孤儿。
姜乐走过去,伸手在包上拍了拍,像是拍掉手上的灰尘。她并没有急着拉开拉链,而是先看了一眼霍铮。霍铮正低头整理着执法记录仪的数据线,侧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包不错,就是主人不太靠谱。”姜乐说着,伸手拉开了拉链。
包里乱得很,各种法律卷宗、口红、粉饼盒塞得满满当当。姜乐的手指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拨弄了两下,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相框。
她把相框抽出来,是一张老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两个穿着作训服的年轻人,男的英姿勃爽,女的笑容明媚,背景是警校那棵标志性的大梧桐树。
“哟,这可是老古董了。”姜乐把照片举起来,对着会议室的灯光晃了晃。
苏记者眼尖,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这不是霍队和白律师吗?这得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吧?”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有些尴尬。霍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姜乐并没有像旁人预想的那样发火,或者把照片摔在地上。她只是淡淡一笑,拿着照片走到霍铮面前,顺手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
“收好了,这可是‘过期发票’,虽然不能报销了,但也得本人签收不是?”姜乐的声音平稳,带着几分戏谑,“别落在我这儿,回头还得说我扣留他人财物。”
霍铮低头看了看口袋边缘露出的照片一角,伸手把它掏了出来。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照片被送进了机器。几秒钟后,原本承载着旧日时光的纸片,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纸屑,落进了废纸篓里。
霍铮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苏记者伸出手:“苏记者,刚才白梦在情绪失控状态下说的那些话,特别是涉及‘海外机构对华清算任务’的内容,你有录音吗?”
苏记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掏出录音笔递过去:“有有有,全程都录下来了。霍队,这能当证据?”
“能不能当证据,得由法院和检察院说了算。但作为‘妨碍司法公正’和‘涉嫌商业间谍活动’的潜在证物,它足够了。”霍铮接过录音笔,转头看向姜乐,“这事儿没完。白梦这次回来,目的没这么简单。”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霍老局长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老爷子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个白梦……真是让我失望。”霍老局长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刚才我接了个老战友的电话,问了问白梦在国外的情况。这丫头表面上是回来代理案子,实际上背后牵着国外一家风投公司的线。他们那是对咱们国内的文化产业进行‘低价收割’,先利用法律漏洞搞垮你们,再用白菜价把品牌和地皮收走。”
姜乐眼神微微一凝:“怪不得她咬着‘乐乐联盟’的商标不放,原来是看上了这块肥肉。”
“不光是商标。”霍老局长压低了声音,“姜丫头,你得把剧场的账目看紧了。他们下一步可能就要从财务上做文章,说你涉嫌非法经营或者偷税漏税,配合商标案一起打压你。”
姜乐点了点头:“谢谢老爷子提醒,我心里有数。”
……
离开电视台时,天色已经擦黑。
姜乐拒绝了霍铮送她回去的提议,自己打了辆车直奔剧场。今天是决赛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哪怕天塌下来,这戏也得唱下去。
车子刚拐进剧场所在的那条老街,姜乐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
那是机油混合着某种排泄物的味道,在冬夜的冷风里显得格外呛人。
“师傅,就在这儿停。”姜乐皱起眉头,付了钱下了车。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到剧场的大门紧闭,原本朱红色的木门上被人泼满了黑乎乎的机油,还粘着不少粪便。门楣上方的匾额被一块破布蒙着,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用黑字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违章建筑拆除令”。
几个路过的行人捂着鼻子远远地躲开,指指点点。
姜乐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所谓的“拆除令”,冷笑了一声。
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霍铮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摘下头盔,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钱友财干的。”霍铮的声音里压着火,“刚才调取了附近的监控,一辆无牌照面包车十分钟前刚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想逼咱们动手。”姜乐走到门前,伸手撕下那张“拆除令”,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只要咱们一报警,警察一来,现场一乱,明天的决赛就别想办了。他正好趁机把事情闹大,说咱们这里存在安全隐患,强制关停。”
“那怎么办?”霍铮看着那满地的污秽,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这就调人过来,把这清理干净。”
“别。”姜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现在调警力,那就是动用公共资源处理私人恩怨。钱友财正愁抓不住你的把柄呢。堂堂刑警队长,为了老婆的剧场动用警力,这传出去好听吗?”
霍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那你说,怎么办?”
姜乐看着他,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不是想让这儿乱吗?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乱中有序’。”姜乐转身看向剧场旁边的小门,“霍铮,你会采集样本吧?那机油你去取点样,回头化验成分,这是证据。至于这儿……”
她指了指那满地的狼藉。
“咱们不动用警力,咱们用‘江湖规矩’。”
……
当晚,剧场后台灯火通明。
霍小乐带着几个小学徒,手里拿着拖把、水桶,正卖力地清理着门口的污秽。虽然味道难闻,但没人抱怨。
姜乐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一张草图,正在给几个老艺人讲解明天的安排。
“明儿一早,钱友财肯定会派人过来,名义上是‘强拆’,实际上是来捣乱的。”姜乐指了指后台的那条甬道,“咱们就把这条道让给他们。”
“师父,那咱们不是吃亏了吗?”霍小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解地问。
“吃亏是福。”姜乐笑了笑,从旁边拿起一桶刚才霍铮买回来的肥皂粉,又指了指那几桶刚刚熬好的特制润滑剂,“把这些东西,都泼在甬道上。记住,要泼得均匀,别让人看出来,看着就像是刚拖过地一样。”
几个老艺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
“姜丫头,这招‘空城计’加‘滑铁卢’,妙啊!”快板书的老范竖起了大拇指。
姜乐又转向霍铮:“还有件事。明天钱友财肯定会让那些地痞从外面锁门,咱们得有个内应。你去查查,最近谁跟钱友财的人走得近?”
霍铮还没说话,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想偷偷溜出后台,被两个学徒一把抓住了。
“姜大山?你这时候往哪儿跑?”霍小乐眼尖,一眼认出了这个人是姜乐的远房表叔。
姜大山被抓了个现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媳妇儿让我回去买酱油……”
“买酱油买到后台出口了?”姜乐走过去,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大山叔,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姜大山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缩,姜乐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团,展开一看,上面居然画着剧场后门的钥匙草图,还标注了保险柜的位置。
“哟,我当是什么呢。”姜乐把纸条拍在姜大山胸口,“原来是想给钱友财立功啊?您这算盘打得不错,里应外合,把地契偷出来给他,他给您多少?五万?还是十万?”
姜大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侄女!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是欠了赌债,实在没法子……”
霍铮走过来,一把将姜大山拎了起来:“赌债?你欠的是高利贷吧?钱友财的人放水给你,就是为了今天?”
姜大山哆哆嗦嗦地点头:“是……是癞子,他说只要我明天把门打开,赌债就一笔勾销……”
姜乐冷冷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亲戚,摆了摆手:“先把他绑了,关在道具间里。明天咱们唱一出‘空城计’,少不了他这个‘角儿’。”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渐渐变得冷硬。
“钱友财,你想玩阴的,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