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剧场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十几号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的男人，围在了大门前。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地痞癞子。
“给我砸！那女的不是说今天是决赛吗？我就让她在这个烂摊子上演！”癞子吐了一口唾沫，挥舞着手里的铁锹，“谁敢拦着，就是跟钱总过不去！”
几个地痞正要动手，那扇被泼了机油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癞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举起铁锹指着里面：“谁？出来！”
门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昏暗的后台。
“请进吧。”姜乐的声音从二楼看台的广播里传出来，带着几分回音，“钱总不是说这儿是违章建筑吗？那就请进来看看。”
癞子愣了一下，这怎么跟剧本不一样？不是应该死守着门不让进吗？
“大哥，会不会有诈？”一个小弟凑过来，贼眉鼠眼地往里看了看。
“能有啥诈？这破剧场里就那几个唱戏的，还能吃了咱们？”癞子一挥手，“给我冲进去！先把里面的东西砸了！”
十几个地痞一窝蜂地涌进了大门，踩上了那条通往后台的甬道。
刚跑了两步，跑在最前面的癞子忽然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紧接着，后面的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噼里啪啦地摔成了一团。
“哎哟！我的腰！”
“这是啥玩意儿？怎么这么滑！”
“别踩我脸！”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队伍，此刻在铺满了特制润滑剂和肥皂水的甬道上，变成了摔跤比赛现场。一个个穿着迷彩服的大老爷们儿，像是在冰面上打滚的企鹅，怎么爬都爬不起来，越爬摔得越狠。
二楼看台上，霍小乐和几个学徒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姜乐站在栏杆旁，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对着下面喊道：“各位大哥，这地儿有点滑，您几位慢点儿，别摔坏了。咱们这儿虽然简陋，但地板可是刚打过蜡的，讲究着呢！”
癞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气急败坏地吼道：“姜乐！你给我出来！你这是故意伤害！”
“伤害？”姜乐举起手里的一张纸，“癞子，你也不看看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铁锹？撬棍？这是要拆迁还是要抢劫啊？再说了，你有拆迁证吗？”
“这就是拆迁证！”癞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指着上面的红章喊道，“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违章建筑，限期拆除！”
姜乐拿着喇叭，对着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癞子大哥，你们这证是从哪个路边摊办的？”姜乐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街道，“您各位听听啊，这上面写的是‘京都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咱们这地儿什么时候归京都管了？咱们这是‘江城市’！这公章，连个防伪编码都没有，怕是萝卜刻的吧？”
周围围观的群众哄堂大笑。
癞子脸色涨红，一看手里的纸，果然，那是五年前的老模板，连地名都没改过来。
“你……你少废话！钱总说了，这地儿是他的，咱们就有权拆！”癞子恼羞成怒，把纸一扔，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侧门忽然被撞开，霍铮带着两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我看谁敢动！”
霍铮这一声吼，带着多年的刑警威压，直接把几个还在打滚的地痞镇住了。
癞子一看霍铮，腿肚子有点转筋：“霍……霍队，这是我们跟钱总的私人恩怨，您刑警队总不能管民事纠纷吧？”
“民事纠纷？”霍铮冷笑一声，走到旁边的一个道具柜前，一把将躲在后面的姜大山拽了出来，“利用赌博设局、收买内部人员盗窃财物、雇佣黑恶势力暴力拆迁，这叫民事纠纷？姜大山，你自己说，是谁让你偷地契的？”
姜大山早就吓得没了魂，哆哆嗦嗦地指着癞子：“是……是他！癞子说只要我拿到地契，欠的钱就免了！”
“我呸！你个废物！”癞子刚想冲上去打人，就被霍铮一脚踹翻在地，噗通一声又滑进了那堆润滑剂里。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门口，钱友财挺着大肚子，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下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名牌，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都在干什么！都在干什么！”钱友财故作惊讶地喊道，“霍队，怎么什么都惊动您了？这是我的人在处理公司的闲置资产，怎么成暴力拆迁了？”
“闲置资产？”姜乐从二楼走下来，拍了拍手，“钱总，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响。拿张假拆迁令就想把我的剧场吞了？”
钱友财嘿嘿一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姜乐，这次你可错了。这不是假令。这是我和市政府签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这块地，上周就已经挂牌出让了，中标的是我的‘金诚置业’。现在这块地是我的，我有权让任何人在上面消失。”
他把合同往姜乐面前一递：“识相的，今天就搬走。不然，我连人带东西给你扔出去。”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这招釜底抽薪，比刚才那些地痞狠多了。如果是真的，那姜乐这剧场就真的保不住了。
霍铮皱起眉头，伸手接过合同翻了翻。合同上的红章是真的，土地局的签字也是真的。
姜乐看都没看那合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轻轻放在钱友财面前。
“钱总，您这合同签得挺快。不过，您是不是忘了查这个？”
钱友财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盖着市政府大印的文件，标题是《关于公布第三批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单位候选名单的通知》。
“‘乐乐联盟’剧场及其附属建筑，因其独特的民国建筑风格和文化传承价值，已被列入候选名单。”姜乐指着下面的一行字，“按照规定，候选名单上的建筑，在进行正式审批前，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进行拆除、改建或改变用途。钱总，您那合同签得再快，还能快过市里的红头文件？”
钱友财的手开始发抖。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姜乐居然走了这一步棋。那个名单，是昨天下午才发的，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关注！
“你……你这是投机取巧！”钱友财咬牙切齿，“候选名单又不是正式名单，我只要找人说句话……”
“您尽管找。”姜乐淡淡一笑，“不过，陈市长今天上午正好要来视察‘文化产业保护工作’，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您可以当面跟他说说，这块地您要用来盖商场，让他把这份文件撤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警笛声和开道车的声音。
钱友财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合同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个女人，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