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市长的视察比预想的还要快。
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剧场门口,陈市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克,在一群官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是个实干派的领导,对这种形式主义的排场并不感兴趣,一进门就开始询问剧场的修缮情况。
“姜乐同志,这次决赛准备得怎么样?听说昨天有些小插曲?”陈市长笑着问道,目光和蔼。
“托您的福,都准备好了。”姜乐笑着回答,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市长,咱们后台有些新置办的道具,正好请您给掌掌眼。”
钱友财站在人群后面,满头大汗。他没想到姜乐还真把市长给搬来了,此刻只能缩着脖子,生怕被陈市长注意到。
姜乐带着陈市长往后台走,路线经过了精心设计,正好路过那几个昨天才运进来的大木箱子。
那几个箱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木料厚重,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铜钉,看着像是用来装大型乐器或者道具的。
“这几个箱子……挺别致啊。”陈市长停下脚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箱体,“这是什么木头的?看着挺沉。”
跟在后面的钱友财脸色一变,赶紧挤上来,挡在箱子前面赔笑道:“市长,这是咱们为了千禧年晚会准备的烟花支架箱,怕受潮,特意用的老榆木。没什么好看的,灰大,别脏了您的手。”
“烟花支架?”陈市长有些疑惑,“怎么放在这儿了?”
“这不是借姜老师的地儿暂存一下嘛。”钱友财赶紧解释,“剧场离晚会现场近,方便运输。”
姜乐站在一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工装裤的中年男人,正在那儿擦拭着工具。他是钱友财带来的烟花专家,老李。
刚才陈市长摸箱子的时候,老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扳手。
“原来是这样。”陈市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视察结束后,陈市长一行人离开了剧场。钱友财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狠狠地瞪了姜乐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霍铮从后台走出来,看着那几个箱子,眉头紧锁。
“刚才钱友财紧张得不正常。”霍铮低声说,“我查了那个老李的底细。”
姜乐把他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查到什么了?”
“老李,本名李国柱,早年是做烟花的手艺人,但他在九零年代因为参与一起文物伪造案被判过刑。”霍铮拿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档案,“他是做‘做旧’的高手,能把新东西做得跟刚出土的一样。”
“文物伪造?”姜乐眼神一凛,“钱友财带这么个人来,却说是搞烟花的?”
“还有,我查了钱友财最近的资金流向。”霍铮指着档案上的几个账号,“他有一笔大额资金,是从一个海外艺术品基金汇进来的。姜乐,我怀疑钱友财是在借‘千禧年晚会’的名义,搞走私。”
姜乐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这几个箱子里装的不是烟花支架,而是文物或者违禁品,那钱友财刚才为什么不敢让陈市长细看?他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想要吞并这块地皮?难道是因为这里的地理位置方便运输?
“他想在晚会彩排的时候,把东西运出去?”姜乐问。
“很有可能。晚会的安保虽然严,但道具进出是盲区。”霍铮沉声道,“但这只是猜测,咱们没有证据开箱。”
“证据……”姜乐眯起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硬碰硬肯定不行,钱友财现在已经是困兽之斗,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我有办法。”姜乐抬起头,看着霍铮,“咱们得唱一出‘苦肉计’。”
……
当天下午,姜乐主动找到了钱友财。
此时的钱友财正因为地皮的事情焦头烂额,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一见姜乐进来,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姜乐,你又要干什么?”钱友财警惕地问。
姜乐一脸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劫。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低沉:“钱总,地皮的事我认栽了。您赢了。”
钱友财一愣,随即狂喜:“你要投降?”
“我斗不过您。”姜乐叹了口气,“但我有个条件。剧场的设备、服装,我都得带走。还有,这次千禧年晚会的服装供应权,您得给我。”
“给你?”钱友财狐疑地看着她。
“这可是个肥差,您要是给别人,我还得收一笔转让费。”姜乐苦笑,“但我现在没钱,我只要这个权,赚点辛苦费,好给我的徒弟们发工资。您只要答应,我明天就搬,地契我也不要了。”
钱友财眼珠子转了转。晚会服装供应虽然不起眼,但利润不小,更重要的是,能接触到晚会的核心区域。
他现在正愁怎么把那几个箱子运进晚会现场,如果姜乐能帮忙打掩护,那倒是省了不少事。
“行,成交。”钱友财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花样,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放心,我只想赚钱。”姜乐拿起文件签了字,转身离开。
……
三天后,千禧年晚会彩排现场。
体育馆后台人声鼎沸,各种道具、灯光设备堆积如山。姜乐带着几个学徒,正忙着给演员们分发货架上的演出服。
那几个沉重的大木箱,也被钱友财的人运了进来,堆放在道具区的角落里,上面盖着厚厚的防尘布。
老李一直守在那几个箱子旁边,寸步不离。
姜乐装作没看见,指挥着霍小乐把一堆刚熨好的衣服搬过去。
“小心点,别碰着那边的箱子!”老李厉声喝道。
“哟,李师傅,对不住。”姜乐赶紧赔笑,走过去帮忙扶住箱子。
就在这一瞬间,姜乐的手指触碰到了箱子底部的边缘。她感觉到那里的木板有些松动,不像其他地方钉得那么死。
她假装整理衣服,蹲下身子,手指轻轻一扣。
一块松动的木板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重的泥土味,混合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锈蚀气息,钻进了姜乐的鼻子里。
借着侧面的灯光,姜乐看到了一抹幽暗的青绿色。
那是青铜器特有的颜色,那种经过千百年岁月侵蚀后形成的、无法伪造的包浆。
姜乐心里猛地一震,迅速松开手,把木板按回原位。
她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李师傅,您这箱子挺沉的,里面装的啥宝贝啊?”
老李眼神闪烁,挡在她面前:“说了是烟花支架。赶紧去干活,别在这儿瞎磨蹭!”
姜乐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走过转角,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给霍铮:
“坐实。”
不远处的阴影里,霍铮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按下了耳麦的通讯键,沉声说道:
“各组注意,猎网行动,收网。”
(第44单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