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没化干净，剧场的后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姜乐手里攥着一叠刚送来的宣传单，正站在舞台中央指挥着几个木工搭建“希望剧场”的启动背景板。这是她在钱友财那场风波平息后，特意筹办的一场公益性演出，专门面向市里的孤寡老人和贫困学生，不收门票，甚至还准备了过冬的棉衣和热乎的八宝粥。
“小乐，这红绸子再往左边扯扯，对，就把那个角遮住，别让电缆露出来，看着不吉利。”姜乐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宣传单分给旁边的学徒，“去，把这些分给门口排队的大爷大妈，告诉他们，这是咱们‘乐乐联盟’的一点心意。”
霍小乐应了一声，抱着宣传单跑了。
姜乐正想着晚上的流程，口袋里的传呼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后面缀着一串急促的“999”。
她皱了皱眉，借了门口小卖部的电话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霍铮徒弟小赵焦急的声音：“嫂子！我是小赵！霍队……霍队他在局里出事了！”
姜乐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语气反倒稳了下来：“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今天局里开党委会，本来是讨论霍队提干的事儿，结果周副局长突然拿出一封举报信，说霍队名下有一笔五万块的不明存款，来源可疑！还说……还说这钱跟那个钱友财的走私案有关！”小赵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现在调查组已经进驻了，霍队被停职反省，让我千万别告诉您，怕您担心，可我……”
“行了，我知道了。”姜乐打断他，“照顾好他，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姜乐站在电话亭里，盯着手里那叠红色的宣传单看了半晌。五万块？不明存款？霍铮的工资卡一直在她手里，家里的大额存款也都存在了剧场扩建的账上，哪儿来的这五万块？
她猛地想起三天前，自己在书房整理“希望剧场”商业合伙人名单时的情景。那份名单，她是锁在书房那个老式保险柜里的，那是霍铮从警局带回来的涉密文件专用柜，除了他和霍铮，只有一个人知道密码——
赵大壮。
赵大壮是霍铮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半年前执行任务时受了伤，一条腿落下了残疾，退居二线。霍铮念着旧情，让他留在家里帮忙打理杂事，顺便照看那个还没完全康复的腿脚。
姜乐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去警局，而是转身回了家。
家里静悄悄的，赵大壮应该是出去买菜了。姜乐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一切如旧，书桌、椅子、挂钟，都摆在原来的位置。姜乐走到书桌前，并没有急着去检查保险柜，而是蹲下身，用手轻轻摸了摸地毯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粗糙感。
那是细沙。
这附近是老城区，只有外面的花坛里才有这种带着黄土的细沙。家里向来干净，赵大壮每天都会拖地，怎么会有这种沙子？
她又走到窗台边的花盆前，那是霍铮最喜欢的一盆君子兰。她把花盆轻轻挪开一角，底下的木地板上，赫然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挪动过又刻意摆回去的。
姜乐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法律书，那是霍铮平时翻阅用的。书脊上有一层薄薄的浮灰，但唯独中间夹着几张纸的位置，灰尘明显少了一块。
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嫂子？你回来了？”
赵大壮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贯的老实和憨厚。
姜乐迅速把书放回原位，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书房。
“是大壮啊。”姜乐站在楼梯口，看着正提着菜篮子进门的赵大壮，脸上挂着往常一样的笑，“买了什么菜？晚上霍铮估计不回来吃了，咱们简单点。”
赵大壮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哦，买了点白菜和豆腐。霍队……霍队他不回来吃饭啊？”
“嗯，局里有事。”姜乐走下楼，经过赵大壮身边时，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大壮，我前两天放在书架第三排那个信封，你看见了没？那里面有两千块钱现金，我准备给小玲交学费的。”
赵小玲是赵大壮的妹妹，正在医学院读书，学费一直是姜乐资助的。
赵大壮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没看见啊嫂子。我不怎么进书房，那儿是你们的地儿。”
“是吗？那我再找找。”姜乐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可能是霍铮拿去交党费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只留下赵大壮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握着菜篮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第二天清晨。
姜乐起得很早。她走到书房门口，蹲下身，目光落在门缝处。
昨晚她在关门之前，特意在门缝下端夹了一根极细的头发丝。
此刻，那根头发丝已经断了，掉在地毯上，像个无声的证词。
她走进书房，径直来到书架前，抽出了昨天提到的那本书。书页里夹着的那个信封还在，里面的两千块钱也分文未动。
姜乐冷笑了一声。
钱没动，说明对方要的不是财。
那个信封只是个幌子，她真正想试探的，是这个人进书房的目的。
如果是为了钱，拿走便是。但对方没有动钱，反而把信封放得整整齐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方的目标，是能够彻底毁掉霍铮职业生涯的“物证”。
或者说，是那些只有在这个房间里才能听到的“秘密”。
姜乐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墙上那个走了十几年的老式挂钟上。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声音单调而规律。
而在姜乐的耳朵里，这单调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机械运作的电流声。
那是一种类似静电的“嘶嘶”声，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勉强分辨出来。
“好一个‘家里人’。”姜乐低声自语，眼神冷厉，“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