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市局刑警队办公室。
霍铮坐在审讯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封举报信和一份银行流水单。
调查组的人换了三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霍铮，这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你的工资卡之外，会有这么一笔转账？对方账户是谁的？”
霍铮一直沉默，只是看着那份流水单。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是怎么回事。那是三个月前，他帮一个海外归国的华侨追回了一批失窃的文物，对方硬塞给他的酬劳。他推脱不掉，当场就捐给了市里的慈善总会，连收据都还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锁着。
但蹊跷的是，这笔钱在转入他账户的当天，就被转走了，而银行的记录显示，转出的操作是在他的手机上完成的。
可那天，他正在外地执行任务，手机一直锁在更衣柜里。
“周副局，能不能给我一支烟？”霍铮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主持调查的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也是个老刑警了，只是这几年在仕途上和霍铮走得不是一条路。他推了一包烟过去，淡淡地说：“霍铮，这可是调查期间。你心里有鬼，烟是压不住的。”
“我有鬼没鬼，您心里清楚。”霍铮点了烟，深吸了一口，“这封信，是谁寄的？”
“匿名举报。”周副局长敲了敲桌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霍铮，你平时作风强硬，得罪了不少人，这时候有人落井下石，也不奇怪。”
“是吗？”霍铮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眼神锐利，“可我怎么觉得，这写信的人，对家里的情况挺了解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他刚才趁人不注意，从举报信原件上复印下来的复印件。
“周副局，您看这信上的字。”霍铮指着其中几个撇捺，“特别是这个‘钱’字，最后一笔捺脚，有个很明显的回锋习惯。这是老刑警写卷宗写多了养成的肌肉记忆，一般人写不出来。”
周副局长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铮把纸收回来，“就是觉得，这字迹看着眼熟。”
……
与此同时，姜家书房。
姜乐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她把收音机的频率调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电台的空白频段，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她把收音机贴在耳朵边，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着空气说话。
“哎呀，这笔账要是再不平，这‘希望剧场’可就真成烂尾楼了。”姜乐叹了口气，故意提高了嗓门，“陈总那边的钱虽然到账了，可是……可是那五万块的回扣，我得赶紧想办法转出去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墙上那个挂钟。
就在她说出“五万块回扣”这几个字的一瞬间，那挂钟的秒针似乎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那个“嘶嘶”的电流声也随之变大了一瞬。
有人在听。
而且听得很清楚。
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自言自语：“要不，就把这笔钱记在……嗯，记在12月15号的账上？对，就说那天进了批新道具，虚报了价格。”
她故意说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日期——今天是12月20号，而12月15号那天，她全天都在电视台开会，根本没去过任何道具公司。
三个小时后。
姜乐正在客厅削苹果，电视里播着午间新闻。
门开了，霍铮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疲惫。
“回来了？”姜乐递给他一块苹果，“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霍铮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借着挡住嘴的动作，低声说道，“周副局那边又递了新材料，说我承认了在12月15号有一笔虚假交易。”
姜乐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削出的果皮“啪”的一声断了。
“12月15号？”
“对。”霍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调查组刚才问我，是不是在那天虚报了道具款。姜乐，家里有窃听器。”
“我知道。”姜乐把苹果放进盘子里，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而且我还知道，装窃听器的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正说着，赵大壮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药。
“哥，嫂子，我回来了。”赵大壮把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霍铮，“哥，局里……是不是出事了？我刚在楼下碰到几个同事，他们说……”
“没事，例行调查。”霍铮打断他，径直往楼上走，“大壮，晚上你让小玲过来吃饭，我有事跟她说。”
赵大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去叫她。”
……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赵小玲是医学院的学生，平时话不多，今天却显得格外不安。她低头扒着碗里的饭，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赵大壮。
“小玲，学校快放假了吧？”姜乐给赵小玲夹了一块排骨，“寒假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去医院实习。”赵小玲低声说，“嫂子，那个……我想跟你借点书看。”
“什么书？”
“就是……就是法律方面的书。”赵小玲抬起头，鼓起勇气看了姜乐一眼，“哥最近一直在看一本《刑法》解读，特别是关于减刑和举报立功那几章，我看他看得挺认真的，我也想学学。”
“啪！”
赵大壮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吃你的饭！看什么法律书，那是你该看的吗？”赵大壮猛地喝斥了一句，声音有些发颤。
姜乐放下了碗筷，目光静静地落在赵大壮脸上。
“大壮，你紧张什么？小玲想学法是好事啊。”姜乐的声音不疾不徐，“而且，了解点法律对自己也有好处。比如，什么叫‘非法使用窃听器材’，什么叫‘诬告陷害’，你说对吧？”
赵大壮的脸瞬间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默默捡起了筷子。
“嫂子，你说笑了。我不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姜乐端起汤碗，淡淡地说，“以后会懂的。”
吃完饭，姜乐拉着赵小玲进了厨房洗碗。
水流声中，赵小玲忽然压低了声音：“嫂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
“我哥……我哥最近每天晚上都在阳台上弄一些电子零件，我还看见他在拆一个像话筒一样的东西。”赵小玲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最近精神特别不好，总说自己欠了谁的，必须得还。嫂子，我哥是不是做错事了？”
姜乐关掉水龙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沉了下来。
“小玲，放心，嫂子心里有数。”
她知道，那个“欠了谁的”，指的不是钱，而是一条命，或者是所谓的“前程”。赵大壮觉得是霍铮害得他残疾，断了前程，所以他要拿霍铮的前程来还债。
这笔账，他算错了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