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剧场门口。
天气阴沉沉的，飘着零星的雪花。
姜乐和霍铮站在剧场的大门口，两人中间隔着几米远，像是在争吵什么。
“姜乐！你少管我的事！”霍铮的声音很大，震得门口树上的积雪都抖落了几片，“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去求人！”
“求人？我这是为了谁？”姜乐也不甘示弱，声音尖锐，“你被停职了，家里还有老有小，这日子不过了？那五万块钱明明就是你借给我的，干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我说了那不是借！你少给我胡扯！”霍铮猛地一挥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别往我身上揽！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还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我逼你？霍铮你有没有良心！”姜乐尖叫着，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地甩在了霍铮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霍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五个指印清晰地浮现出来。
周围路过的行人和在剧场门口排队的观众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看热闹。
“哎哟，这不是霍队长两口子吗？怎么打起来了？”
“听说霍队长被调查了，家里日子难过吧。”
“唉，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霍小乐和两个学徒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冲上去劝架，却被姜乐一个眼神制止了。
“滚！都给我滚！”霍铮红着眼睛，指着一旁的学徒，“这是家务事，谁让你们插手的？”
说完，他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发泄似地吼道：“行！姜乐，你不就是要钱吗？给！都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地上。那些纸散落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你要的合同！这就是你要的账本！拿去！都拿去！”霍铮吼完，头也不回地往街角走去。
姜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人群后的赵大壮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姜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嫂子……”
“别碰我！”姜乐猛地推开他的手，抱着那些文件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盼着这家散了是吧？大壮，扶他回去！让他滚回警局去！这家里有他没我！”
说完，她抱着文件，冲进了剧场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大壮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霍铮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
深夜，霍铮的宿舍。
这是警局给单身警员安排的宿舍，霍铮平时很少回来住，但今天“吵架”后，他直接回到了这里。
门被敲响了。
赵大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一只烧鸡。
“哥。”赵大壮把东西放在桌上，“还在气呢？”
霍铮坐在床边，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来了？”霍铮的声音沙哑。
“我不放心你。”赵大壮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打开酒瓶倒了两杯，“哥，嫂子今天也是急了。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霍铮抬起眼皮看着他：“什么办法？”
“周副局那边……其实一直挺欣赏你的。”赵大壮压低了声音，“只要你肯承认那五万块钱是你借给嫂子做生意用的，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说你是被她连累的，这事儿就能平。周副局说了，只要你肯站队，这提干的名额还是你的。”
“推到她身上？”霍铮冷笑了一声，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大壮，你让我把自己的老婆推出去顶雷？”
“那能叫顶雷吗？那是事实！”赵大壮急了，“哥，你想啊，嫂子做生意本来就乱，账目不清不楚的。你把责任推给她，她大不了就是罚点钱，可你呢？你是警察，这要是一查实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哥，你不能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啊！”
霍铮盯着赵大壮看了许久，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大壮，你变了。”霍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以前那个为了救战友敢挡刀子的赵大壮，哪儿去了？”
赵大壮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哥，人得往前看。我现在是个残废，我也想好好活着。你也一样，别犯傻。”
“行了，你走吧。我想静静。”霍铮摆了摆手，倒头躺在床上，背对着赵大壮。
赵大壮看着霍铮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
而在另一边的姜家书房。
姜乐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面前的“挂钟”已经被她拆开，露出了里面那个闪着红光的黑色小盒子。
她对着那个小盒子，就像是面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听众。
她吸了吸鼻子，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呜呜呜……霍铮你个混蛋……”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管这个家了，我……我还能怎么办？那笔黑账……那笔黑账要是被查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算了……毁了它吧。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把那本真正的账本……藏在希望剧场三号道具箱里……那是铁证……烧了它……一了百了……”
说完，她趴在桌子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抽泣声。
几分钟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走动的声音。
而在窗帘的缝隙后，姜乐早已停止了哭泣。她冷冷地注视着窗外那个漆黑的院落。
院子里的路灯有些昏暗。
一个身影正拖着一条残腿，步履蹒跚地站在路灯下。寒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握着电话的手却稳得可怕。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大壮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表情。
“周副局……我都确认了。账本就在三号道具箱里。明天早上……对，公开查抄，一锤定音。”
挂断电话，赵大壮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熄灭的灯光，低声喃喃道：“哥，别怪我。是你欠我的。这前程，你得还给我。”
而在二楼的窗帘后，姜乐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眼神如同千年寒冰。
“霍铮，戏演完了。该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