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剧场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着。
周副局带着调查组的人准时出现在了剧场门口。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制服，大檐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那双有些闪烁的眼睛。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制服的干事，还有那个一脸灰败、却强撑着镇定的技术员李工。
赵大壮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手紧紧抓着拐杖的把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剧场大门，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赌徒。
“开始吧。”周副局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威严，“把三号道具箱打开。这是搜查令，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
几个干事立刻上前，推开了正在排队等候入场的一群大爷大妈，径直冲进了剧场后台。
后台里，霍小乐和几个学徒正守在那只巨大的三号道具箱旁。箱子上贴着封条，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让开！”周副局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目光在霍小乐脸上扫了一圈，“人呢？姜乐呢？”
“嫂子……姜老师在楼上换衣服。”霍小乐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周局，这里面真的只是道具……”
“是不是道具，打开就知道了。”周副局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位置，“动手！”
干事们拿出撬棍，插进箱盖的缝隙。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箱盖被猛地撬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去。赵大壮更是屏住了呼吸，踮起脚尖往里看。按照他的计划，那里面应该装着姜乐做假账的全部原始凭证，只要这些东西一露面，姜乐就得进去，霍铮也就彻底完了。
然而，箱子里空荡荡的。
没有账本，没有现金，只有一台黑漆漆的高保真录音机，正安静地躺在箱底。
周副局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这是什么？”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楼梯口传来。
姜乐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披着一件深色的针织衫，慢条斯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反而挂着看戏般的笑容。
“周副局，这么早就来捧场，我这剧场蓬荜生辉啊。”姜乐走到道具箱前，伸手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滋滋滋——”
电流声过后，录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那笔黑账，藏在三号道具箱里……明天一早……公开查抄……”
这是昨晚赵大壮在路灯下给周副局打电话的声音。
周副局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看向赵大壮。赵大壮更是吓得腿一软，拐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是合成音！这是栽赃！”赵大壮颤抖着喊道，“姜乐，你这是伪造证据！”
姜乐没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在手里转了转：“这是李工昨天给我的原始母带。李工，你是搞技术的，你说说，这能不能做频谱鉴定？”
站在周副局身后的李工，此刻已经抖成了筛子。他昨晚被姜乐截获后，为了保住饭碗不坐牢，已经倒戈了。
“能……能。”李工哆哆嗦嗦地开口，“这……这是原始录音，没有剪辑痕迹。”
“很好。”姜乐点了点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各位观众，咱们来听点更精彩的。”
她把录音机的音量调大，指着背景音里一段微弱的杂音说：“大家仔细听，这段录音的背景里，是不是有一种‘叮……叮……’的声音？”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确实，在赵大壮说话的间隙，能听到一种极有规律的、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高保真录音机里，却格外清晰。
“这声音，听起来像不像什么东西在磕碰地面？”姜乐看向人群。
不等别人回答，她忽然弯下腰，捡起赵大壮掉在地上的拐杖，然后猛地敲击了一下地板。
“当！”
声音清脆。
紧接着，姜乐又模仿着走路的样子，让拐杖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板上。
“当……当……当……”
节奏、音色，竟然与录音带里的背景杂音完全重合！
“相声演员的耳朵，那是练出来的。”姜乐把拐杖扔到赵大壮脚边，冷冷地说道，“这录音里的金属撞击声，就是这根拐杖敲在地上的声音！赵大壮，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激动得一直用拐杖戳地啊？”
赵大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周副局见势不妙，厉声喝道，“这只是侧面佐证！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姜乐，你少在这儿玩花样！带走！先把人带走！”
“慢着。”
姜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像手电筒一样的紫光灯，打开了开关。
“周副局，您别急。我这儿还有个好玩意儿。”
她走到赵大壮面前，紫光灯直接照向赵大壮的袖口。
在紫色的光线下，赵大壮那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上，竟然泛出一片刺眼的荧光！
“昨天我在书房的书架第三排，抹了点特制的荧光显影剂。”姜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赵大壮，你说你没进过书房？那你袖口上这是什么？莫非这荧光剂长腿了，自己跑到你身上去了？”
周副局看着那片荧光，两条腿顿时有些发软。他知道，这局彻底输了。
“周局，您还要搜吗？”姜乐关掉紫光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说，您想看看这份协议？”
她从霍小乐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直接拍在周副局面前。
“这是李工提供的‘技术支持协议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您用私人账户给李工报销了购买窃听器材的费用。报销代码，是您分管后勤的那个小金库吧？”
周副局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看到那个熟悉的代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了旁边的道具椅上。
霍铮此时才从后台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份盖章的逮捕令。
“周副局，赵大壮，你们涉嫌非法窃取公民隐私、诬告陷害、滥用职权。”霍铮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大壮看着霍铮，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