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照在桌面上。
赵大壮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一直低着头,不肯看对面的人。
姜乐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赵大壮,我就想不通。”姜乐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困惑,“霍铮把你当亲弟弟,你受伤后,他把你接到家里,管吃管住,还给你安排轻省活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大壮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他那是可怜我!他那是施舍!我是他徒弟,不是他的乞丐!我现在废了一条腿,只能在你们家当个保姆,天天看你们脸色过日子,这算什么?”
“所以你就想毁了他?”姜乐冷笑一声,“你觉得把他拉下来,你就能上去了?”
“周副局答应过我,只要霍铮倒了,队里的位置就是我的。”赵大壮咬着牙,“我也能当队长,我也能有前程!”
“前程?”姜乐把一份文件甩在他面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赵大壮低头一看,那是一份捐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每一笔款项的去向。
“赵小玲,医学院学费,姜乐捐赠。”
“赵小玲,住院医药费,姜乐捐赠。”
“赵大壮,假肢维护费,姜乐捐赠。”
“你以为你妹妹的学费、医药费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姜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妹妹那是白血病!没有霍铮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借钱,没有我把剧场的收入往里填,她早死了!你拿着我们给你的救命钱,去买了窃听器,去给周副局当走狗,赵大壮,你还是个人吗?”
赵大壮看着那份清单,浑身颤抖,嘴唇发紫:“不……不可能……小玲说是学校补助……”
“补助能补十几万?”姜乐一拍桌子,“你自私、自卑,你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你以为毁了霍铮,你就能找回那个‘健全’的自己?我告诉你,你毁掉的是唯一把你当家人的两个人!”
姜乐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副快板。
“哒、哒、哒哒哒。”
清脆的板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竹板这么一打,听我把话拉。说的不是别的,是个白眼狼的家。当初那条命,是师兄弟俩一起拼。如今落了残,心里长了草。你说那是施舍,我说那是情分。心里头阴暗了,看谁都是贼。为了个乌纱帽,卖了恩人的门。这叫什么?这叫猪油蒙了心,这叫烂泥扶不上墙,烂人穿不上新衣裳!”
姜乐的词儿又快又狠,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一样抽在赵大壮脸上。
“你也不想想,就凭你那点手段,那点出息,就算霍铮倒了,周副局那种人能看得上你?你就是条狗,用完了就扔的狗!”
“别说了!别说了!”赵大壮捂着耳朵,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小玲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单,那是她这学期刚拿到的全优成绩单,本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哥……”赵小玲的声音在发抖,“嫂子说的……都是真的吗?”
赵大壮看着妹妹,那张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脸,此刻充满了恐惧和失望。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小玲,哥……哥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赵小玲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举起手里的成绩单,狠狠地撕成了两半,“我的一切都是嫂子给的,我的命是嫂子救的!你却要害他们?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从今天起,我不姓赵了,我跟你没关系!”
说完,赵小玲转身跑开了,只留下一地碎纸片。
赵大壮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纸,像是被人挖走了心一样,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霍铮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一切。
他走了进去,没有带任何武器,也没有带警械。
“霍……霍队。”赵大壮抬起头,满脸泪水。
霍铮没说话,只是解开自己的风衣扣子,扔在一边。
“起来。”霍铮淡淡地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打倒我,你就走。打不倒,就老老实实交代。”
赵大壮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站起来。他是个练家子,虽然废了一条腿,但上半身的力量还在。此刻被逼到了绝路,他猛地扑向霍铮,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人在狭小的审讯室里扭打在一起。
但霍铮毕竟是刑警队的格斗教官,而且正值壮年。赵大壮的那点狠劲,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到三个回合,霍铮一个擒拿手,直接将赵大壮按倒在地,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背。
“你的动作慢了。”霍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悲凉,“以前我教过你,心不正,手就不稳。你现在,连怎么用力都忘了。”
霍铮松开手,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
那是赵大壮的协警证,还有一本泛黄的格斗手册。那是霍铮刚入警队时记的笔记,一直传给赵大壮保管。
“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霍铮把证件和手册扔在地上,“那五万块钱,我已经替你补上了。算是我们最后的情分。进去好好改造,别让自己变得连人都不算了。”
说完,霍铮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
赵大壮趴在地上,看着那本沾了灰的手册,终于放声大哭。
“我说……我全都说……是周副局,是他许诺我接替你的位置……还有那些窃听器,是他通过李工给我的……”
这场师徒反目的戏码,终究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