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剧场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姜乐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子，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街道。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自称审查专员的女人来了，这次她没带那么多人，只带了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她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姜女士，东西带了吗？”女人开门见山。
姜乐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但我有个条件。”
“你现在没资格谈条件。”女人冷笑，“你的地契原件在我手里，那才是铁证。你手里的，不过是个复印件。”
“是吗？”姜乐把布袋子放在地上，踢了过去，“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一个所谓的海外审查员，会对钱友财的保释案这么上心？那地契原件，你是打算交给法院，还是交给钱友财的律师？”
女人脸色一僵，随即恢复了镇定：“那是我们的工作流程。倒是你，如果不想因为侵占资产坐牢，就乖乖签字走人。”
“签字？”姜乐笑了，“行啊，把你们手里的原件拿出来，让我验验货。”
女人给旁边的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的印章鲜红刺眼，确实是那张失踪的原件。
姜乐接过来，假装仔细看了看，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女人皱眉。
“笑你这洋墨水喝得太多，把中国的规矩都忘了。”姜乐指着地契右下角的一行批号，“看见这个了吗？‘国地字第1979-003号’。这号码看着挺正规是吧？可惜，这是个‘陷阱号’。”
“什么意思？”女人脸色一变。
“这地契本来就是复写件，真正的原件上，批号是‘1979-002’。赵大壮那个傻小子，在调包的时候，肯定是被人忽悠了，或者他根本就是留了一手。”
姜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女人：“赵大壮虽然进了局子，但他妹妹还在。他为了给妹妹留条后路，告诉我说，真正的地契藏在哪儿，取决于他想不想让钱友财死。显然，他不想让钱友财活得太舒服。”
“你……你胡说！”女人有些慌了，“这明明就是原件！”
“原件？”姜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才是真正的批号记录，是我刚从土地局查到的。你手里那张，是赵大壮当年为了骗钱友财那帮人造的假货，专门等着你们这群人往里跳呢。”
女人愣住了，手里的地契像是突然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你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跟我换？”
“我不跟你换，你怎么会暴露？”姜乐往后退了一步，“你看，那是谁？”
女人猛地回头，只见天台的出口处，霍铮带着几个便衣警察走了出来。
“白梦，或者说，钱友财的海外代理人。”霍铮拿出一份逮捕令，“你涉嫌非法持有国家二级保密文件、协助洗钱以及跨国诈骗。我们等你很久了。”
女人——也就是改头换面的白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出“海外清算”，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不可能……钱总说这地契是真的……”白梦踉跄着后退，手里的假地契飘落在地。
“钱友财那是为了让你替他卖命。”霍铮走上前，亮出手铐，“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还是想想怎么交代自己的问题吧。”
白梦被拷上的时候，还在死死地盯着姜乐：“你早就知道是我？”
姜乐摇了摇头：“我起初不知道。但你那个高傲的劲儿，还有说中文时那个别扭的腔调，变声器也盖不住。再说了，能用英语跟我拽法条的，也就你了。”
白梦咬着牙，被带走了。
天台恢复了平静。
霍铮走过来，捡起地上那张假地契，又看了看姜乐：“真地契呢？”
“在钟楼那儿呢。”姜乐指了指剧场上方的大钟，“赵大壮虽然人不咋地，但在最后关头，还是给小玲留了点念想。他把真地契藏在了钟摆的夹层里，说是只有真正爱护这个剧场的人，才能在钟声里听到它的位置。”
霍铮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让人恨不彻底。”
“走吧，拿回地契，咱们的剧场就真的安稳了。”
……
三天后。
“希望剧场”重新开幕。
舞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那些原本堆放在后台的破烂道具都被清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幕布和灯光。
第一排坐着的，是满头白发的老艺人，还有几个穿着旧警服、胸挂勋章的伤残退休警员。赵小玲坐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她哥哥赵大壮虽然还在服刑，但因为主动交代了藏匿地契的细节，获得了减刑。
姜乐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醒木，轻轻一拍。
“啪！”
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老少爷们儿，咱们这剧场，经历了大风大浪，差点让人给拆了，也差点让人给卖了。但好在，根还在，魂还在。”
姜乐的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子从容。
“今儿个，咱们不说书，不唱戏。咱们就唱一出‘团圆戏’。只要大家伙儿心里有这点念想，这剧场，谁也搬不走！”
台下掌声雷动。
老范带着几个徒弟上台，竹板一打，清脆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剧场。
霍铮站在侧幕，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姜乐，嘴角微微上扬。这一仗，赢得不容易。但好在，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