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的后台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脂粉、茶叶和陈年木头的味道。姜乐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一盒录音带，眼神有些发直。
李工拘谨地站在一旁，搓着手，目光躲闪。他是技术科的人，这阵子被赵大壮忽悠着，没少在设备上动歪脑筋。但他这人胆子小，出了事容易慌，姜乐正是看准了他这一点。
“李工，这带子还能修吗？”姜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透着股心灰意冷。
李工接过来摆弄了两下，支支吾吾地说：“能……能修。就是线路断了，接上就行。姜老师，您这是要把霍队以前的声音都抹了？”
“抹了干净。”姜乐苦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有些东西，留着也是糟心。你是大壮的朋友，我不瞒你，老霍这几天跟我闹离婚呢。”
李工一愣，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离……离婚？”
“可不是嘛。”姜乐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说我在剧场账目上动了手脚，还说我私吞了那笔分红。你说这叫什么话？这剧场本来就是我的心血，我拿点钱怎么了？他倒好，现在手里攥着一份真的协议，非说那钱是他的。我这不是没办法嘛，想找找以前的老录音，看能不能劝劝他。”
她说着，眼圈竟真的有些泛红，把那个装着“真协议”的文件袋往李工面前推了推，“李工，你是懂技术的，你帮我看看，这协议要是没盖章，是不是就没法律效力了？老霍把原件藏得死死的，就给我留了个复印件，我……”
李工瞥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赵大壮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盯着姜乐，说姜乐手里肯定有真的分红协议。现在看来，霍铮跟姜乐果然是分赃不均，内讧了！
“姜老师，您也别急。”李工顺着杆子往上爬，“这事儿……或许还能商量。大壮那不是在帮您看着场子嘛，要不您跟他聊聊？”
“跟他聊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听喝的。”姜乐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李工，麻烦你个事儿，这录音带修好了，你先给大壮送去，就说是我让他保管的。里面有些话……我怕老霍听见又要吵架。”
李工接过带子，满口答应着，脚步匆忙地走了。
姜乐看着他的背影，镜子里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冷锐。
……
市局大楼的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周副局正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端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下面。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姜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霍铮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得像块铁板。
“姜乐！你给我站住！”霍铮大吼一声。
姜乐猛地回身，双眼通红，指着霍铮的鼻子：“霍铮，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拿着我的钱去填你的窟窿，现在还想把剧场卖了？你休想！”
“那是公家的钱！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霍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给我回去！”
“我不回！你把协议还给我！”
“那协议是假的！”
“假的？假的你藏那么严实干什么？”
两人拉扯间，姜乐猛地甩开霍铮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霍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五道指印。他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好……好你个姜乐。行，这日子不过了！”
“不过就不过！”姜乐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要是敢动那笔‘希望计划’的钱，我就去纪委告你！咱们鱼死网破！”
二楼的周副局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拿出手机，对着下面“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
“鱼死网破？”周副局低声自语，“霍铮，你这回算是栽到家了。”
……
深夜，剧场办公室里黑灯瞎火。
赵大壮像个幽灵一样，拄着拐杖溜了进来。他按照李工传来的消息，笃定姜乐今天跟霍铮吵架后心情不好，肯定喝酒去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直奔办公桌的抽屉。姜乐刚才吵架时提到的“真的协议”，应该就藏在这儿。
“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
赵大壮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没有声音了。像是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继续翻找。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他心中一喜，刚要拿出来。
“大壮啊……”
一个幽幽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赵大壮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办公室的沙发上，姜乐缓缓坐了起来，月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手里还拎着半瓶二锅头，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嫂……嫂子？”赵大壮强作镇定，“我……我来看看门窗锁没锁。”
“看门窗？”姜乐打了个酒嗝，吃吃地笑了起来，“你是来看协议的吧？”
赵大壮心里一紧，没说话。
“没事，我不拦你。”姜乐摆了摆手，身子往沙发上一瘫，“你看吧，看了也没用。霍铮那混蛋，把钱都转走了。转到了一个叫‘希望计划’的账户里。密码……”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密码在后天拍卖会的那个1号标物里。那是个旧木盒，看着不起眼，其实里面有乾坤。”
赵大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把钱都转走了，说是要投资什么海外项目。”姜乐带着哭腔，“大壮，你说这日子怎么过啊？我对他那么好……他把钱都拿走了，这剧场还怎么开啊？”
赵大壮赶紧走过去，扶住姜乐，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试探着问：“嫂子，这……这霍队也太狠了。您刚才说那木盒……是慈善拍卖会的标物？”
“对……就是那个。”姜乐闭着眼睛，嘟囔着，“我要把它抢回来……那是我的钱……”
赵大壮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姜乐，眼里的鄙夷和贪婪交织在一起。他扶着姜乐躺下，转身就走。
出了剧场，他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一个电话亭。
“喂，周局。是我。搞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副局兴奋的声音：“说。”
“霍铮把钱转移了，就在慈善拍卖会的1号标物里。是个旧木盒，里面有账户密码。”
“好！很好！”周副局压抑着狂喜，“大壮，这事儿你立了大功。只要把那个账户查出来，霍铮就彻底完了！咱们拍卖会见！”
挂了电话，赵大壮看着夜空中的月亮，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
“哥，对不住了。这剧场，以后归我了。”
黑暗中，他没看到，二楼窗户后面，姜乐正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的不是二锅头，而是一杯凉白开。
她看着赵大壮离去的背影，轻轻敲了敲窗户，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冷笑。
“戏开场了，看你怎么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