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剧场门口，红蓝警灯闪烁，刺破了夜色。
赵大壮被押着往车上走，经过人群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那种绝望和疯狂在他眼中交织，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他猛地用力挣脱了警员的挟持，用那条完好的腿跪在地上，双手在地上疯狂摸索。
“赵大壮！老实点！”警员喝道。
“我有东西！我有证据！”赵大壮嘶吼着，手指颤抖着伸进自己那条打石膏的腿的夹缝里。
“嘶啦”一声，他从石膏的缝隙里抽出了一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猛地举过头顶。
“这是姜乐的罪证！她洗钱！她把善款转移到海外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极响，周围围观的群众都愣住了。
一直在旁边等着抢新闻的莫记者眼睛一亮，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冲上去就把话筒递到了赵大壮嘴边。
“赵先生，您手里拿的是什么？能给我们看看吗？”
赵大壮把那叠纸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姜乐：“你们看！这是剧场的海外汇款单！上面盖着剧场的公章！她姜乐口口声声做慈善，其实是在把钱往国外转！我是被逼的！我是为了揭发她才忍辱负重的！”
那叠纸上，确实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看着像是银行的单据，上面的金额也是触目惊心。
莫记者捡起单据，快速扫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对着摄像机大声喊道：“爆了！爆了！这是重磅新闻！著名慈善家姜乐涉嫌巨额洗钱！这就是所谓的‘希望计划’吗？把善款变成私产！”
摄像师立刻把镜头对准了刚从剧场里走出来的姜乐，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晃得人睁不开眼。
“姜女士，请问这份汇款单是您签发的吗？”
“姜女士，您对赵大壮的指控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是不是霍铮队长的授意？”
人群瞬间炸了锅。原本支持剧场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往这边扔。
“退票！退钱！骗子！”
姜乐站在台阶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霍铮刚要冲过去，却被督察组的人拦住了。
“霍队，根据规定，您现在必须回避。您家属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请交出配枪，暂时停职反省。”督察组的组长面色严肃，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霍铮咬牙切齿，手放在枪套上，青筋暴起：“这份证据是假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是不是假的，查了才知道。霍队，别让我们难做。”
霍铮狠狠地瞪了赵大壮一眼，解下配枪，递了过去。
“姜乐，跟我们走一趟吧。”督察组的人走到姜乐面前，亮出了拘留证。
姜乐没有反抗，她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平静地伸出了双手。
“行，我跟你们走。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这上面有萝卜章的味儿，闻着臭，别熏着你们。”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负责审讯姜乐的是个年轻的实习警员，叫小张。他坐在桌子对面，努力板着脸，想要营造出一种威慑力。
“姜乐，你要老实交代。这份汇款单经过初步鉴定，公章是真的。账户流水也显示，确实有一笔款项流向了海外。”
姜乐坐在审讯椅上，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轻松得像是来串门的。
“小张警官是吧？不用吓唬我。这公章当然是真的，咱们剧场公章我又没吞肚子里。但这单子是假的。”
“假的？公章是真的，单子怎么会是假的？”
“公章是真的，不代表这纸是真的。”姜乐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知道赵大壮以前在剧场是干什么的吗？他是管后勤的。咱们剧场所有的票据、存根、废单，都归他管。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爱攒破烂。这几张单子，我看就是他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废单，然后改了几个数，打印了点英文上去，糊弄你们这些外行。”
小张愣了一下：“你……你这是狡辩！”
“狡辩？”姜乐笑了，“小张警官，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给你报个账。你也帮我核实核实，看看我是不是洗钱。”
她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语速极快，像是在说相声里的“报菜名”。
“1998年3月12号，赵大壮购买办公用纸两箱，实报实销80元；4月5号，修补剧场后门，花费150元，发票编号003452；5月18号，给赵小玲汇款医药费两万元，从剧场备用金走账，签字人是我，经手人赵大壮；6月20号，赵大壮私吞废品回收费300元，我没追究……”
姜乐一口气背了半个多小时，从大额开销到几块钱的螺丝钉，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连发票号码都没错过。
“这还不算完。”姜乐喘了口气，继续说，“赵大壮那条腿，是工伤吧？赔偿金是剧场出的吧？他的假肢维护费，每个月是800块吧？这些钱，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小张警官，你说我要是洗钱，我会把每一笔善款都记得这么细？我贪那点钱，够不够给他治腿的？”
小张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笔都快拿不住了。他从未见过记忆力如此惊人，逻辑如此清晰的嫌疑人。
“这……这……”
“别这了。”姜乐靠在椅背上，“把那个莫记者叫来，让他听听这段。还有，那份汇款单上的银行代码，是早就倒闭的一家南美小银行，赵大壮这点功课没做足啊。”
……
当晚，《都市晚报》的加急刊发出来了。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暴发户的伪慈善骗局——知名剧场负责人涉嫌洗钱被拘》。
莫记者在文章里添油加醋，把姜乐描写成了一个贪婪成性、利用慈善敛财的恶毒女人，还配上了赵大壮举着单据控诉的照片，以及姜乐被带上警车的画面。
报纸一出，全城哗然。
剧场门口聚集了大量愤怒的群众，有人举着横幅，有人喊着口号。
“还我血汗钱！”
“姜乐滚出来！”
“封杀黑心剧场！”
几块砖头砸在剧场的大门上，玻璃碎了一地。
霍铮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被砸烂的招牌，双手紧握成拳。
老王报摊老板气得直哆嗦，指着报纸骂：“这帮孙子，写文章连脑子都不带！姜老师那是好人！这报纸我全烧了，不卖了！”
霍铮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看守所高墙。
“姜乐，你放心。”他低声说道，“这泼出去的脏水，我一定给你擦干净。这只咬人的狗，我打断他的腿。”
审讯室里，姜乐透过铁窗看着外面的月亮，神情平静。
她知道，这只是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既然赵大壮想玩阴的，那就陪他玩到底。
“小张警官，”姜乐忽然开口，“劳驾您给霍铮带句话。让他别急，这出戏，还没唱完呢。那个莫记者，屁股也不干净。”
（第45单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