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剧场顶楼的大钟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霍铮穿着便装，顺着维修梯爬上了钟楼。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手电筒，光束在巨大的齿轮和钟摆之间穿梭。
姜乐传递的那个“工尺谱”暗号，他在监控录像里反复听了十几遍。
“哒、哒、哒哒哒……咚。”
最后一个重音，代表的是“止”，也就是钟摆静止的位置。
他跳上维修平台，来到巨大的铜制钟摆前。这钟摆足有两米多高，平时很少有人注意。霍铮伸手摸了摸钟摆下方的配重块。
那是一块实心的铅块，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锈。
霍铮用力按了按配重块的一侧，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咔嗒。”
一声轻响，铅块下方弹出了一个暗格。
霍铮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暗格内部。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沾着些许灰尘，显然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霍铮伸手将信封取出，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赵大壮与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还有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代持协议”四个字，签字人正是赵大壮，而甲方那一栏，签的是一个让人眼熟的名字——钱友财曾经的会计。
而在信封的最底层，压着一张真正的汇款单，金额刚好是四十五万，汇款方是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这就是赵大壮用来陷害姜乐的“洗钱铁证”，也是姜乐早就防备的一手。
“找到了。”霍铮对着耳麦低声说道。
……
与此同时，看守所的审讯室内。
姜乐正隔着铁窗，看着被带进来的赵大壮。
赵大壮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那条残腿拖着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姜乐能在绝境中翻盘。
“大壮。”姜乐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赵大壮抬起头，眼神躲闪：“你别跟我套近乎。我是证人，你是嫌疑人。”
“证人？”姜乐笑了笑，“你是怕了吧？你那本假账本，廖老师已经验出来了。那四十五万的窟窿，你拿什么填？”
赵大壮身子一僵：“你……你胡说！那账本是你让我做的！”
“我做账从来不留空格。”姜乐身子前倾，目光死死地锁住赵大壮，“大壮，你那腿是怎么残的？是为了救霍铮。这恩情，咱们没忘。你妹妹的学费、医药费，都是我出的。你还要怎么着？非得把我们逼死，你才甘心？”
“我……我没办法！”赵大壮忽然吼了起来，“我欠了赌债！周副局说只要我把这事儿做实了，他就能帮我平账，还能让我升职！姜乐，你以为你那点钱就能买断我吗？我是个人！我有尊严！”
“尊严？”姜乐冷笑，“你为了五万块钱，就把自己的良心卖了，这叫尊严？你把假账本做得那么假，是不是潜意识里也不想把事儿做绝？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留个后手，两头下注？”
赵大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告诉你，周副局已经倒了。钱友财也进去了。你手里那点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催命符。”姜乐的声音陡然拔高，“霍铮已经在钟楼拿到真正的协议了。那是你跟诈骗集团签的代持协议。赵大壮，这下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什么？”赵大壮猛地站起来，拐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不……不可能！我明明藏得……”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嘴，但已经晚了。
姜乐的眼神一凛，立刻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廖老师，听到了吗？他承认是他藏的了。”
隔壁观察室里，老廖和小张正盯着屏幕。
“这……这也行？”小张目瞪口呆。
老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听到了。赵大壮，你的戏演砸了。”
赵大壮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别……别抓我！我说！我都说！是周副局逼我的！那五万块钱是他给我的封口费！还有那个莫记者，他也收了钱！”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霍铮大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脸色冷峻。
“赵大壮，物证都在这儿。你的代理律师在门口等着呢，不过我觉得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把自己摘干净。”
赵大壮看着霍铮，嘴唇哆嗦着，忽然猛地起身，一头撞向审讯椅的铁栏杆。
“砰！”
霍铮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揪住赵大壮的后领，硬生生把他按在了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霍铮冷冷地说，“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得留着赎罪。”
……
半小时后，看守所大门缓缓打开。
姜乐走出铁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清冽味道。
大门外，原本聚集的那些闹事者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长衫大褂的老人。老范带头，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野花，旁边站着霍小乐和剧场的几个学徒。
还有那个曾经对她有偏见的老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
“姜老师！”霍小乐眼圈红红的，冲上来就要抱，被姜乐笑着挡住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姜老师，您受苦了。”老范走上前，把花递给姜乐，“咱们剧场的人都等着您呢。那些个造谣的报纸，咱们已经去报社闹过了，他们答应明天发澄清声明。”
姜乐接过花，心里暖暖的：“谢谢范老。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多亏了大家伙儿信我。”
“那必须信啊！”霍小乐抢着说，“谁不知道您那账本比字典还干净！”
霍铮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姜乐身上。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彼此眼里的默契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走吧，回家。”霍铮说。
姜乐点了点头，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老廖。
“廖老师，那个保险箱的节奏，您记住了吗？”
老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记住了！不过用不着了。真账本和协议都在这儿，清清白白的。姜乐，你是个讲究人，我老廖欠你个道歉。”
“不用道歉，公事公办嘛。”姜乐笑了笑，“以后剧场审计这活儿，还得请您多费心。”
老廖连连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警车呼啸而过，带走了赵大壮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而姜乐站在晨光里，看着那群依然守候着的老艺人，心里明白，这场风波虽然过去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毕竟，树欲静而风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