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的出现，让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到了临界点。
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眼神阴狠地盯着姜乐，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他觉得自己手里还捏着底牌——那份所谓的“剧场地基走私铁证”，只要把这个抛出来，就能转移视线，把水搅浑。
“马老，您别听他们一面之词。”赵大壮扑通一声跪在马长青面前，磕头如捣蒜，“我虽然犯了错，但那都是为了咱们相声行啊！姜乐她变了，她把剧场变成了洗钱的窝点。我手里有证据，就在那地基下面……”
“够了！”
姜乐忽然一拍惊堂木，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她站在舞台中央，目光如炬，看着赵大壮：“赵大壮，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演？行，既然你想演，那咱们就演到底。当着师父的面，咱们来一段《关公战秦琼》，敢不敢？”
赵大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现在是审案子，谁跟你唱戏？”
“怎么？不敢？”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怕露了馅？你不是自诩是咱们剧场的‘台柱子’吗？不是说我是糟蹋艺术的罪人吗？今儿个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你要是能接住我这话头，我就认栽，跟你去自首。”
赵大壮眼珠子一转。他也是科班出身，虽然业务不行，但基本功还是有的。当着马长青的面，如果自己退缩，反倒显得心虚。
“行！唱就唱！我要是赢了，你立马滚出剧场！”赵大壮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两人站定，马长青坐在后面，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姜乐一甩袖子，开口便是快板清脆的韵律：“话说那关公骑马过五关，斩六将，威风凛凛震八方。忽听身后有人喊，那是唐朝秦琼持锏忙！”
赵大壮赶紧接词：“那秦琼乃是隋唐将，怎与关公碰上场？这时空错乱不搭调，你是胡编乱造没名堂！”
姜乐节奏忽然一变，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一样：“我说搭调就搭调，有人能把黑的说成白，有人能把假药当成宝！那秦琼为了救孙子，不惜卖身去赌场；关公为了那点利，要把良心都埋葬！这戏里戏外一般样，都在做着发财梦，哪管台下哭断肠！”
这词儿改得太快，太刁钻。字字句句都在影射马六和赵大壮的勾当。
赵大壮脑子一蒙，下意识地就往回找补：“你少在这儿含沙射影！那药……那药是花钱买的，正经渠道来的货！钱是从……从……”
他一急，舌头就打结，原本想说“钱是我自己出的”，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钱是从剧场地契里抠出来的！那本来就该是我的！”
“啪！”
马长青手里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全场死寂。
马长青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赵大壮，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说什么？从地契里抠出来的？你把我的地契卖了？！”
赵大壮脸色大变，知道自己失言了，赶紧想要解释：“不……不是……马老，我是说……”
“别说了。”霍铮走上台，把一份报告递给马长青，“马老，这是药检报告。赵大壮给马六提供的所谓‘特效药’，是国外早已淘汰的临床试验药，副作用极大，长期服用会导致心肌坏死。他不仅是在骗您的钱，更是在要马六的命！”
林姐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崩溃了。她猛地扑向赵大壮，指甲狠狠地抓在他的脸上：“你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六子！”
赵大壮被挠得满脸是血，拼命挣扎：“滚开！臭娘们儿！”
就在混乱之际，林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本子，扔到了马长青脚下。
“爸！这是赵大壮给我的！这是他写的‘毁掉姜乐计划书’！他让我在您的茶里下药，让我配合他演戏，说只要把姜乐赶走，这剧场就是咱们的了！这都是他逼我的啊！”
马长青捡起那个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步计划：伪造账目、收买记者、利用马六赌债、甚至还有……给姜乐制造车祸意外。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得马长青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畜生！畜生啊！”马长青怒吼一声，猛地扬起手，狠狠地扇了赵大壮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赵大壮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了血。
“师父……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赵大壮跪在地上，想要去抱马长青的腿。
马长青厌恶地一脚踢开他，然后转过身，颤颤巍巍地走到姜乐面前。
他看着姜乐，老泪纵横，那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
“丫头……是师父瞎了眼……师父对不起你……”
说着，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碎成几瓣的醒木，用袖子擦了又擦，然后双手捧着，递到了姜乐面前。
“这醒木虽然碎了，但魂还在。你是咱们马家唯一的传人，这牌子，得你扛。”
姜乐看着那块残破的醒木，眼眶一热。她没说话，只是郑重地接了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误解、陷害，都在这块沉甸甸的木头里，化作了无声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