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马长青盯着膝盖上的碎醒木看了许久,终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把那块木头握在了手心里。
“霍铮。”马长青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决绝,“撬开它。”
他指的,是舞台正中央,靠近条案的那块地板。
霍铮拿着撬棍走上台,对着第三格地板的缝隙,用力插了进去。
“咔嚓——”
一声闷响,尘封已久的地板被撬开。里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霍铮伸手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用黑色塑料布层层包裹的蓝色档案袋。
“就是这个。”霍铮撕开塑料布,露出里面的档案袋。
马长青示意霍铮打开。
霍铮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着赵大壮这几年来,利用剧场名义进行非法交易的所有细节,甚至还有他和钱大发私下的分赃记录。
而在文件的最后,夹着一张折起来的保单。
马长青接过那张保单,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意外伤害险”的保单,被保险人写着马长青的名字,受益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赵大壮。
保险金额:五百万。
“啪!”
马长青猛地把保单拍在椅子上,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混账!混账东西啊!”
他一直以为赵大壮只是贪财,只是想占点便宜。却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徒弟,早就盘算着要他的命,要把他变成那一堆人民币。
“师父,您看。”姜乐指着那保单上的一行小字,“受益人变更签字日期,就是马六第一次发病的那天。他这是算准了您会因为马六的病心急如焚,无暇顾及其他,才趁机做的手脚。”
马长青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这一生,视艺术如生命,视徒弟如己出,最后却落得个被徒弟算计性命的下场。
“我糊涂……我糊涂啊!”马长青捶着自己的胸口。
这时候,林姐带着马六从侧幕走了出来。她一脸愧疚,扑通一声跪在马长青面前。
“爸,我对不起您!赵大壮……他拿六子的命威胁我,让我配合他演戏,让我在您的茶里下药……我不敢啊!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断六子的药!”
林姐哭得撕心裂肺,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合同,那是赵大壮逼迫她签的“毒药合同”,上面规定她必须无条件配合赵大壮的一切行动,否则就要赔偿巨额违约金。
马长青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姐,又看了看缩在她身后、一脸惊恐的马六,长叹了一声。
“起来吧。”马长青虚弱地摆了摆手,“你也只是个当妈的,心软了。我不怪你。但这马家,你是待不下去了。拿着这笔钱,带六子去看病吧。”
他指了指霍铮手里的那份账目,那是姜乐刚刚宣布捐赠的那笔盈利的一部分。
林姐磕了个头,带着马六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剧场里,再次只剩下姜乐和马长青。
马长青扶着藤椅,缓缓站起身来。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清明。
他拿起那块碎裂的醒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细细的金线和一根针。
“丫头,过来。”
姜乐走上前。
马长青的手有些抖,但他还是一针一线,将那块碎裂的醒木,用金线缠绕了起来。金色的线在黑色的木头上穿梭,像是一道道闪电,把破碎的裂痕连接起来。
“这是咱们马家的规矩。”马长青一边缝,一边低声说,“醒木断了,就是缘分尽了。但如果你能用金线把它补回来,那就叫‘金镶玉’,是劫后重生,比原来的还要金贵。”
缝好最后一针,马长青用力打了结,然后郑重地把醒木交到了姜乐手里。
“姜乐,你才是我马长青真正的徒弟。这剧场,这招牌,以后归你了。”
姜乐接过醒木,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块木头,更是马长青一生的骄傲和遗憾。
“师父,咱们不开灯了吗?”姜乐看着昏暗的舞台,问道。
马长青摇了摇头,走到墙边,拉下了电闸。
“唰——”
舞台上的灯光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姜乐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的空椅子,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天咱们乐乐联盟,正式重新开张!第一笔盈利,全部捐赠给因工伤致残的艺人关爱基金!”
台下仿佛有无数个看不见的观众在鼓掌。
演出结束后,剧场门口。
姜乐和霍铮送走了最后几个帮忙的老艺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径直走到姜乐面前。
“姜女士,这是给您的。”
男人放下信封,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姜乐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前往省城的特快列车票,和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全国曲艺大赛邀请函。”
姜乐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