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壮的精神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他满头大汗,眼神在姜乐、周凤琴和那个煤气罐之间来回游移。
“造孽……我是造孽……”赵大壮喃喃自语,“可我现在回不去了……我没脸回去了……”
“回不去就不回!”姜乐猛地一拍桌子,气势陡然一变。她不再温言软语,而是直接开启了相声里的“贯口”模式,语速极快,字字如珠。
“你以为回不去是因为别人不让吗?是你自己不想回!你看看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霍家给你交房租、给你看病、给你买药、给你过年发红包、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外甥垫学费!这就是你嘴里的‘虚伪’?这就是你嘴里的‘施舍’?”
姜乐一口气不带喘的,像是在报菜名一样,把那一笔笔账目喷薄而出:
“九八年暖气费,一千二,霍铮出的!九九年假肢维护费,五千,霍铮出的!零零年春节红包,两千,周阿姨给的!甚至你那次去相亲买西装的钱,三百八,都是小乐偷偷塞给你的!你以为你是个受害者?你其实就是个吸血鬼!你吸干了霍家的血,还要把最后一根骨头给嚼碎了!”
这一连串的数字和事实,像是一阵密集的子弹,打得赵大壮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下出现了空白,那种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
“不……不对……”赵大壮慌乱地低下头,想要去确认手里的煤气阀门是不是拧紧了,眼神下意识地往煤气罐上瞟。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姜乐动了。
她根本没站起来,直接伸手抓起桌上那个装满凉茶的茶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大壮握着开关的手腕狠狠砸了过去。
“砰!”
茶壶炸裂,瓷片四溅。
赵大壮惨叫一声,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电打火开关脱手飞出。
几乎是同时,阳台的玻璃窗“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霍铮手里抓着一根绳索,整个人像一只猎豹一样破窗而入。他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的一瞬间,直接一脚踹在赵大壮的膝盖窝里。
赵大壮本就腿脚不便,这一下直接跪倒在地。
霍铮顺势上前,一个标准的擒拿手,将赵大壮的双臂反剪到身后,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
“别动!”
这一声暴喝,彻底终结了这场闹剧。
一直守在门口的老秦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老虎钳,看都没看赵大壮一眼,直接冲向那个煤气罐,三下五除二掐断了连接打火开关的导线,然后把阀门拧死。
“安全了!安全了!”老秦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冲着外面喊道,“都进来吧!”
赵大壮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看着那个被掐断导线的“炸弹”,忽然哭出了声。
“为什么……为什么不炸死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霍铮把他提溜起来,靠墙拷好。这时候,姜乐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行了,大壮。”姜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你以为你那个‘炸弹’真的能炸死人?你从剧场偷走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咱们上次晚会没用完的彩烟弹。那是剧场道具,本来就是为了做特效用的。你被那帮倒爷忽悠了,真以为那是高爆炸药?”
赵大壮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乐:“彩……彩烟弹?”
“你以为你怎么进来的?”姜乐冷冷地说,“我要是不让你进来,你能把那防盗门锯开?我要是不让你以为那是真炸弹,你能这么老实地跟我聊到现在?”
赵大壮彻底瘫软了。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他以为自己是复仇的判官,其实不过是别人戏台上的一个小丑。
姜乐站起身,走过去扶起周凤琴。老太太吓得够呛,这会儿才缓过神来,一把抱住姜乐,放声大哭。
“妈,没事了,没事了。”姜乐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六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他看见屋里的一片狼藉,再看看被拷在墙角的赵大壮,吓得一哆嗦。
“嫂子……嫂子你没事吧?”马六冲过来,上下打量着姜乐。
“我没事。”姜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马六怀里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是姜乐和霍铮的结婚照,而在相框的玻璃上,却放着那块刚才在混乱中被姜乐随手放在桌上、后来又掉在地上的碎醒木。
醒木已经彻底断成了两截,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两颗死去的牙齿。
姜乐弯下腰,捡起那两截木头。断茬处参差不齐,已经没法再修补了。
“碎了。”姜乐轻声说道。
马六看着那块木头,有些心疼:“嫂子,我有胶水,我给你粘上……”
“不用了。”姜乐摇了摇头,把那两截木头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上了也有裂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