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把赵大壮带走了。
家里的一地狼藉已经被清理过，但那股子刺鼻的煤气味儿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花瓶打碎后的泥土味，让人心里有些发堵。
姜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两截断掉的醒木。霍铮站在窗边抽烟，眉头紧锁。刚才那一瞬间的突击虽然成功了，但作为一名警察，违反回避令私自行动，这事儿肯定还得有个说法。
“这赵大壮，真是疯魔了。”霍铮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他不是疯魔，是自卑到了骨子里。”姜乐把醒木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这种人，你给他金山银山都没用，他心里那个窟窿填不满。”
这时候，马六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姜乐。
“嫂子，这是你要的东西。文化局那边刚盖完章，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姜乐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上面的名字已经不再是“乐乐联盟相声剧场”，而是变成了“乐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乐鸣……”姜乐念叨着这两个字，笑了笑，“一鸣惊人，挺好。”
马六看着那张执照，有些感慨：“嫂子，咱们真的不叫剧场了？这名字听着……有点生分。”
“不是生分，是时候变了。”姜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那块醒木是马老留下的念想，也是咱们这一辈人的规矩。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的世道，草台班子那一套已经吃不开了。咱们得正规化，得公司化，得把这摊子生意做大。”
霍铮转过身，看着姜乐，眼神里满是赞赏。他知道姜乐这一路走来不容易，从一个普通的相声演员，到现在要撑起一个文化传媒公司，这其中的跨度，没点魄力是做不到的。
“对了，”霍铮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这是刚才从赵大壮身上搜出来的。你看一眼。”
姜乐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做工粗糙的出入证，上面印着“万和商贸”四个字，还有一个模糊的钢印。
“万和商贸？”姜乐皱起眉头，“这不是城东那个倒腾钢材的公司吗？赵大壮怎么会有这个？”
“这就是问题所在。”霍铮沉声道，“赵大壮越狱、搞炸弹、甚至选在今天动手，都不是巧合。有人给他提供资金，给他提供渠道，甚至给他提供情报。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他指了指姜乐，“让你在明天之前出事，去不了那个地标揭幕仪式。”
姜乐眼神一凛：“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搞鬼？”
“肯定有。”霍铮把烟头掐灭，“万和商贸背后，是那帮南下回来的倒爷。他们早就盯上咱们剧场那块地了，之前钱友财没搞成，现在换了一拨人，想利用赵大壮这把刀。”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一让！让一让！刘书记来了！”
姜乐和霍铮对视一眼，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刘书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在几个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姜乐同志，霍铮同志，受惊了，受惊了！”刘书记一进门就紧紧握住姜乐的手，“刚才听说这事儿，我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咱们公安队伍里出了赵大壮这样的败类，我有责任啊！”
“刘书记，您太客气了。事情已经解决了，没出大事。”姜乐说道。
“解决得好！解决得好！”刘书记连连点头，他松开手，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姜乐同志，我今天来，不光是慰问。还有个任务，想交给你。”
他把那份文件递给姜乐。封面上写着《2000年跨世纪庆典策划书》。
“明天的地标揭幕，咱们市要搞个大动作。全省直播，向世界展示咱们江城的新面貌。”刘书记看着姜乐，目光炯炯，“我们想请你作为‘新时代女性创业者’的代表，在庆典上做压轴演讲。讲讲你的剧场，讲讲你的奋斗，给咱们江城的老少爷们儿提提气！”
姜乐有些意外。这可是个露大脸的机会，但也是个巨大的挑战。明天？现在家里刚出事，她哪有心思准备演讲？
“刘书记，这……我怕我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最合适！”刘书记大手一挥，“你从无到有把剧场搞起来，又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这就是最好的素材！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种精气神！”
这时候，周凤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刚吃了药，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手里却紧紧抱着一个木盒子。
她走到刘书记面前，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拉过姜乐的手，把那个木盒子塞进了姜乐手里。
“妈，这是……”霍铮有些惊讶。
周凤琴没说话，当着刘书记和众人的面，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房契，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
“姜乐。”周凤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这是霍家老宅的房契，还有备用钥匙。老霍走得早，这东西我藏了这么多年。今天，交给你了。”
姜乐愣住了。霍家老宅，那可是霍家的根，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其中的象征意义。
“妈，这我不能要……”
“拿着！”周凤琴硬是把盒子塞进姜乐怀里，眼圈有些红，“你进霍家门这么久，没享过一天福，尽跟着铮子担惊受怕了。这宅子，以后就是你的底气。以后不管你干什么，只要这宅子在，霍家就在，你的根就在。”
姜乐看着那串铜钥匙，只觉得手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份财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刘书记看着这一幕，带头鼓起了掌。
“好！好啊！家和万事兴！姜乐同志，有了这后勤保障，明天的演讲，你更有信心了吧？”
姜乐抬起头，看着刘书记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身边霍铮支持的眼神，最后看了看怀里那个木盒。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木盒紧紧抱在胸前。
“刘书记，这演讲，我接了！”
（第49单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