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柱的告别晚宴定在市礼堂。
为了这场晚宴,陈国柱花了不少心思,把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他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微笑,仿佛昨晚并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
姜乐作为特邀嘉宾,被安排在后台化妆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这件长衫,是林婶亲手缝制的,那是林远山失踪前还没来得及穿上的新戏服。林婶把它交给了姜乐,希望姜乐能替师伯讨回这个公道。
“姜老师,该您上场了。”工作人员在门口喊道。
姜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舞台侧幕。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正激情澎湃地介绍着陈国柱的“善举”。
“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著名的相声演员,姜乐老师,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毕竟在座的都是商界名流,对相声这种“土玩意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姜乐走上台,没有鞠躬,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刺眼的灯光,直直地落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陈国柱身上。
陈国柱正端着一杯红酒,和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但当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姜乐身上那件淡青色长衫时,握着酒杯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几滴红酒溅了出来,落在雪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血花。
那件长衫……他太熟悉了。那是当年林远山最爱穿的颜色,也是那个雷雨之夜,他亲手处理掉的样式。
姜乐动了。
她没有说常规的开场白,而是直接起范儿,手里拿着醒木,猛地一拍桌子。
“啪!”
这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慌。
“今儿个不讲那三国列国,也不说那才子佳人。单表一表,这地府里的那点破事儿!”
姜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话说那阎王爷今儿个升堂,判官在旁,小鬼站岗。忽听那冤魂鼓响,上来一个无头鬼,手捧血书喊冤枉!”
这是一段即兴改编的《地府审奸》。姜乐把那些传统的唱词全部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只有陈国柱能听懂的细节。
“那鬼魂言说,二十年前雨夜长,有人把那黄金箱,藏在道具车底藏。编号二四六,麻袋泛着黄,谁知那人心太黑,杀人灭口把尸藏!”
姜乐一边唱,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陈国柱。
只见陈国柱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不断地拉扯着领口,似乎觉得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监控室里,霍铮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心率一百二……一百四……一百八!”技术员报告道,“霍队,他的反应很剧烈,尤其是听到‘道具车底’和‘编号’的时候。”
霍铮点了点头,按下了耳麦:“老张,准备上场。”
舞台上,姜乐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她猛地往前一步,身形夸张地模仿着那个冤魂的形态,手指直指台下:
“那凶手就在座下藏,身披洋装心似狼!你以为那雨夜无灯人不知,却不知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全场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陈国柱。
陈国柱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感觉全场的目光都像是在用火烧他。他想要站起来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这时,姜乐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音乐骤停。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姜乐缓缓走到台边,蹲下身子,盯着陈国柱的眼睛,用一种极其轻蔑、却又带着林远山特有的家乡口音问道:
“那晚的雨,把你的鞋打湿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国柱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大雨。他杀了人,搬运尸体,鞋子上全是泥水。他在处理现场时,曾无数次担心过这双湿鞋会留下痕迹。
在极度的惊恐和压力下,陈国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我换了干净的才走的!”
陈国柱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我换了鞋!我没踩在泥里!不是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全场哗然。
大家惊愕地看着他。没有人问他是不是踩在泥里,也没有人问他换没换鞋。这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陈国柱看着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意识到自己完了。他转身想要往后台跑,却一头撞在了一堵“墙”上。
霍铮推门而入,像是一座铁塔般挡在他面前。
“陈先生,这么急着走,是忘了换鞋吗?”
霍铮冷笑一声,一把抓住陈国柱的手腕,反手一拧。
“陈国柱,你涉嫌故意杀人、走私、洗钱,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林远山亲笔血书,连同那张带针孔的旧报纸,狠狠地拍在陈国柱面前的桌子上。
“这就是你要的‘干净鞋’。铁证如山,你跑不了了。”
姜乐站在台上,看着被戴上手铐押走的陈国柱,慢慢解开了大褂的扣子。她对着话筒,语气平静而庄严:
“各位,这一出演了二十年的‘相声’,到今天,算是正式谢幕了。”
台下,张馆长带着档案馆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当年的原始档案。
这一次,真相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