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后院的那口大水缸，还是马长青老先生当年用来存消防水的老物件，如今却成了杰克的“炼狱”。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面，水缸里更是闷热得像个蒸笼。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杰克整个人蜷缩在水缸里，只露出一颗金灿灿的脑袋在外面。缸壁的回声效应极强，把他嘴里每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都放大了数倍，像是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震得他自己脑仁儿疼。
“停！”姜乐站在水缸边，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得缸壁“邦邦”响，“杰克，你那是在念经还是在嚼蜡？‘兵’字要蹦出来，‘炮’字要炸开！再来！”
杰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用蹩脚的中文抱怨：“师父……这……这太难了！我在里面喘气都费劲，还要‘蹦’出来？”
“要想人前显贵，必得人后受罪。”姜乐不为所动，冷着脸说道，“马鹤元那是老江湖，你要是连这点基本功都拿不下，上台就是给他送菜。既然不想练，那就走吧，回你的美国去唱Rap。”
杰克一听这话，脖子一梗，把头缩回缸里，扯着嗓子喊道：“谁说我不练！再来！八！百！标！兵！奔！北！坡！”
这股子倔劲儿，姜乐是满意的。
这时候，剧场的侧门被推开了。霍铮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袋子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警服，显然是刚下班就过来了。
“怎么样？这洋徒弟还能扛得住吗？”霍铮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姜乐看了一眼袋子：“这是什么？”
“负重铅块。”霍铮解开袋子，里面是一块块包裹着橡胶的铅饼，“刑警队体能训练用的。我想着，汇演那天要是真像小王说的那样，马鹤元要动用八面大鼓，那现场的声压会非常强。你们在台上要想稳住节奏，光靠精神集中不行，身体素质必须跟上。”
他拿起两块铅饼，走到水缸边，冲着里面的杰克招了招手：“出来，给你加个餐。”
杰克从缸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被霍铮拿出来的东西吓了一跳。霍铮找来绷带，直接把铅饼绑在了杰克的双臂小臂上。
“从现在开始，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别摘下来。”霍铮拍了拍杰克的肩膀，“等你习惯了这重量，上台那一刻，你的手会比你脑子还快。”
杰克试着抬起手，感觉像是在灌了铅，但他看着霍铮严肃的眼神，没敢说个“不”字。
就在这时，法务小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姜总，霍队，查到了！”小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马鹤元那个‘传统艺术基金会’，昨天突然进了一笔五万美金的注资。来源是史密斯名下的一家离岸公司。”
“史密斯还没死心？”霍铮眼神一冷。
“不仅是没死心。”小王喘了口气，“我有个朋友在文化局工作，他说马鹤元这几天在到处借大鼓，说是要搞什么‘锣鼓经’的复古演出。实际上，他请了八个壮汉，专门练了一套乱节奏，目的就是在声浪上把你们压死。”
姜乐接过流水单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五万美金就想买我的招牌？史密斯这算盘打得够响的。既然他想玩噪音战，那咱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她转头看向杰克和正在旁边练功的几个剧团成员，目光坚定：“原来的方案得改。单纯的快板对大鼓，咱们吃亏。咱们得把Rap里的采样技术用上，不是用机器采，是用咱们的嘴和板子。”
“怎么采？”杰克一脸茫然。
“频率叠加。”姜乐拿起一副板子，在手里打了一个急促的碎拍，“马鹤元的鼓声虽然大，但频率单一。咱们的快板声音脆、频率高。只要咱们能把节奏卡在他的鼓点上，他的鼓声就会变成咱们的背景音。这就叫——借力打力。”
接下来的两天，剧场后院成了“战场”。
杰克在水缸里练气口，在外面练负重。他的双手因为绑着铅块，一开始打板总是打在手上，打得指节红肿，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咬着牙把那些复杂的节奏一点一点刻进肌肉记忆里。
到了第三天凌晨，也就是汇演当天的清晨。
杰克已经在负重状态下连续打了四个小时的快板。
“师父，我不行了……”杰克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卸掉铅块。”姜乐说道。
霍铮上前，解开了杰克手臂上的绷带。
就在那一瞬间，杰克感觉双臂轻得像是要飘起来。他下意识地拿起板子，轻轻一打。
“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清脆、密集、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的节奏，瞬间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地卡在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姜乐听着这如同暴雨般的板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行了。这一仗，咱们赢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