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乐站在保险柜前，手里的断板像是有千斤重。
霍铮处理完沈先生的事，带着几名技侦人员冲了进来。看到姜乐那张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保险柜，他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什么时候发现的？”霍铮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姜乐的肩膀。
“刚发现。”姜乐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公章没了，合同也没了。那可是咱们明天要签的土地使用证，还有银行那边的五十万预付款……没了公章，这笔钱就会被冻结，咱们在全国的巡演场馆都要违约。”
霍铮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保险柜的锁芯。
“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霍铮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放大镜，对着锁孔看了看，“锁芯里有残留的粉末，这是用专业工具技术开启的。这人对保险柜的结构很熟悉，或者……他本来就有密码。”
姜乐闭了闭眼：“全公司知道密码的，只有我，还有……小六子。”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
霍铮从保险柜的夹缝里捏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根细长的纤维，带着淡淡的黄褐色。
“这是什么？”姜乐问。
“烟丝，还有纤维。”霍铮把它装进证物袋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薄荷味。这是进口烟，国内很少见。我记得……陆远就抽这个。”
姜乐的心彻底凉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老财务老陈抱着几本厚厚的账本，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姜总！不好了！”老陈满头大汗，眼镜都歪了，“银行刚才来电话，说那笔五十万的预付款因为印鉴核对不上，已经被退回了！几个巡演场馆那边也在催，说要是明天见不到钱和公章，就要起诉咱们违约！”
“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姜乐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吓人。
“现钱……现钱只有两万多了。”老陈带着哭腔，“要是赔违约金，咱们这就得破产啊姜总！”
姜乐没说话，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夜色依然浓重。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马路对面的一根电线杆子底下，蹲着一个平头的年轻人。那人嘴里叼着根烟，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瞟一眼，那闪烁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姜乐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陆远的跟班，平时大家都叫他“白眼狼”。
“霍铮，把你的传呼机给我。”姜乐伸出手。
霍铮一愣，但还是解下腰间的传呼机递给了她。
姜乐拿着传呼机，盯着那个“白眼狼”。果然，没过几秒，那个平头青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的传呼机看了看。
“他在盯梢。”姜乐冷笑一声，“陆远不仅拿了东西，还留了后手。他想看看我到底死透了没有。”
她迅速记下了对方传呼机显示屏上闪烁的一串频率码。
“技侦那边能追踪这个吗？”
“没问题。”霍铮接过传呼机，对身后的警员吩咐道，“马上锁定这个频率，查出信号源的位置。”
警员领命而去。
霍铮看着姜乐，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我没事。”姜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边，拿起了那张带血的信笺。
她摊开信纸，盯着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作为相声演员，她对文字的节奏有着天然的敏感。
“影子剧场……”
姜乐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敲击的节奏忽快忽慢，正好对应着信纸上那几个错别字的位置。
“这个‘影’字，少了一笔。‘子’字写反了。‘剧’字多了一点……”姜乐一边念叨，一边敲，“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恐吓信。这是相声门里的‘密电码’。当年师父教过我，这种编码方式，是把错别字的位置连起来，对应到一段固定的唱词里。”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那些唱词。
“影字缺横在天边，子字反转在人间……”
姜乐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
“我知道他在哪了。”
“在哪？”霍铮凑过来。
“老城西的那个废弃炼钢厂。”姜乐说道，“那是二十年前，师父还没成名时，撂地摊卖艺的地方。后来那里拆迁了一半，还留了个旧车间，咱们行里的人管那叫‘影子剧场’。陆远知道那个地方，当年他走投无路，就是我在那个车间门口捡到了他。”
霍铮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可能在城西废弃炼钢厂，立即集结！”
姜乐抓起桌上的那副断板，塞进袖子里。
“我也去。”
“太危险了。”霍铮拦住她，“陆远既然敢背叛，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那是他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所以我才要去。”姜乐看着霍铮，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他是我的徒弟，是我把他教出来的。这笔账，我得亲自跟他算清楚。而且，公章不拿回来，明天我就得背上一身的债，乐乐联盟就真的完了。”
霍铮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跟紧我。要是出了事，我会第一时间把你扔出去。”
“行。”
姜乐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大步走出了休息室。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第55单元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