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姜乐和老陈就赶到了市工商银行。
银行的营业大厅里人来人往,姜乐直奔对公业务窗口。
“同志,麻烦查一下这个账户的余额,我要全部转出来。”姜乐把支票和预留印鉴递了进去。
柜台里的办事员接过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转头喊了一声:“赵主任,这个账户……”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正是银行的值班主任赵德才。他慢条斯理地走到窗口前,看了看姜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姜老板啊,真是不巧。系统刚才出了点故障,现在对公业务暂时办不了。您要不改天再来?”
“系统故障?”姜乐盯着赵德才的眼睛,“刚才我看别人办得好好的。赵主任,这账户里的钱可是我们剧团几十号人的救命钱,要是耽误了,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赵德才敲了敲玻璃台面,压低声音说道:“姜老板,有些话我就不明说了。这账户现在处于‘监管’状态,没有上面的通知,这钱,谁也别想动。您还是回去商量商量,把该平的事儿平了再来吧。”
姜乐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系统故障,分明是陆远和沈先生的人在背后搞鬼,想要活活憋死她。
“监管?凭什么监管?手续呢?文件呢?”姜乐寸步不让。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银行的大门被推开了。霍铮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两名民警走了进来。他也没说话,直接走到柜台前,把一份协助调查函拍在了赵德才面前的柜台上。
“赵主任是吧?”霍铮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霍铮。我们要调阅一下贵行与沈氏贸易公司近期的非法借贷记录,还有你们内部几笔大额资金流向的原始凭证。请配合一下。”
赵德才一看那红头文件,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沈先生昨晚被抓的事儿他已经听说了,现在警察找上门,那肯定是有实锤了。要是这时候再因为“监管”姜乐的账户被揪住小辫子,那他就是典型的顶风作案。
“这……这霍队,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赵德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刚才系统确实有点波动,现在好了,小刘,快!给姜老板办业务!”
姜乐看了一眼霍铮,两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志,我要把这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转到市文化局的公益基金账户里。”姜乐说道。
“啊?”办事员愣了一下,“姜老板,那是跨行转账,而且金额比较大……”
“就用最原始的电汇。”姜乐从包里掏出一张存折,那是她创业初期用老陈的身份证在邻省开的一个活期存折,一直没动过,连陆远都不知道,“先把钱转进这个存折,再从这个存折转到文化局。利用跨行清算的时间差,这笔钱虽然划走了,但今天之内,谁也冻不住它。”
赵德才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哪还敢多问,赶紧让人操作。
“滋滋滋——”
点钞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悦耳。
二十分钟后,姜乐拿着转账回单走出了银行大门。
陆远想用冻结账户的方式来逼死她,这招确实狠。但他忘了,九零年代的银行系统远没有后世那么联网便捷,只要抢在清算前动手,这“时间差”就是救命稻草。
“这次多亏了你。”姜乐看着霍铮,“不过这钱转出去了,违约金还是不够。”
“先把最急的几笔平了。”霍铮说道,“剩下的,我来想办法。陆远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姜乐腰间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乱码,但很快就被翻译成了一句中文:
“师傅,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影子剧场’旧址举办开业典礼,公章我当众烧给你。——陆远。”
姜乐看着这行字,手用力地攥紧了传呼机。
“明天九点……”姜乐冷笑一声,“好小子,这是准备彻底跟我摊牌了。烧公章?他是想逼死我,然后彻底吞了‘乐乐联盟’。”
“他去影子剧场?”霍铮眉头一皱,“那是老城区的废弃工厂,地形复杂,人员杂乱。他选那儿,肯定没安好心。”
“不管他安什么心,这公章我必须拿回来。那是师父留下的,也是咱们这摊生意的命根子。”姜乐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霍铮,给我准备点东西。”
“什么?”
“一副手铐。”
霍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危险了。我带队跟你去。”
“不行。”姜乐摇了摇头,“他是我的徒弟,是我没教好。这最后一场戏,我得自己唱完。你在后面压阵就行。如果我输了,这手铐,就拷我自己手上。”
回到剧团后台,姜乐翻出了压箱底的一套行头。
那是一身全黑的紧身长衫,是当年师父唱《单口相声》时穿的。布料虽然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显得人格外干练、肃杀。
她把手铐藏在长衫宽大的袖口里,试了试手腕的灵活性。
“老陈,明天的演出,你不用上了。”姜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就在这儿等着。如果明天中午我还没回来,就把这封信交给文化局。”
她把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塞进抽屉里。
那是“乐乐联盟”的解散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