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炼钢厂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炭火混合的焦糊味。霍铮带着特警队冲破那扇厚重的铁门时,巨大的声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不许动!警察!”
数道强光手电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舞台。
陆远被手铐锁在铁柱上,却并没有丝毫慌乱。他仰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赌徒即将揭开底牌时的狂热与狰狞。
“来得正好!”陆远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霍队长,看看这份合同!这是‘乐乐联盟’的资产转让协议,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我已经传真给了海外的接收方,按照国际商业惯例,这合同已经生效了!姜乐,你完了,你手里拿着的那个破假章,留着自己当棺材板吧!”
霍铮大步上前,一把夺过陆远手里挥舞的那张传真纸复印件,眉头紧锁。
舞台中央,姜乐看着那张纸,神色却出奇地平静。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如陆远预想的那样崩溃。她只是慢慢地从旗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圆盒——那是九零年代家家户户常备的“清凉油”。
“陆远,你偷师三年,学了我的艺,却没学到我的心。”姜乐走到霍铮身边,接过那张传真件,平铺在舞台边缘的一块干净的水泥板上,“你口口声声说这合同生效了?那你看看这个。”
她拧开清凉油的盖子,挖出一小块半透明的膏体,在那张协议书鲜红的印章处轻轻涂抹。
“你干什么?那是油!你会把印泥晕开的!”陆远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拼命挣扎着手铐,铁链撞击着铁柱,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姜乐没有理会他的叫嚣,继续用指腹蘸着清凉油,在印章上打着圈。
奇迹发生了。
原本鲜艳醒目的红色印章,在接触到清凉油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溶解、扩散,红色的痕迹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四散逃逸,没过几秒钟,原本清晰的“乐乐联盟”四个字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红墨水渍。
“这……这怎么可能?!”陆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以为我为什么把公章放在保险柜里,却还要特意配一把那个年代的旧锁?”姜乐冷笑一声,指着那团模糊的红渍,“那枚公章,我早在半年前就在表面涂了一层特制的隐形虫胶蜡。这种蜡不沾印泥,盖出来的章当时看着清楚,只要一遇油性物质,立马就会化开。陆远,你偷走的是一枚被我动过手脚的废章,你签的这份合同,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陆远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铁柱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还没完呢。”姜乐从袖口里滑出那枚她在现场抢回来的“假章”,那是陆远刻来糊弄她的道具。她用力一掰,那枚“公章”的底部竟然弹开了一个暗格。
姜乐用两根手指从暗格里捏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
“看看这是什么?”姜乐走到陆远面前,把芯片举到他眼前,“微型定位器。你以为你聪明,换了我的真章?其实从你进保险柜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那儿。霍铮能这么快锁定这儿,靠的不是运气,是你手里的这块‘破铁’。”
陆远看着那个芯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得像个死人。
就在这时,剧场后门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老陈带着两个剧场的保安,押着一个跌跌撞撞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穿着一件名贵的皮草,此刻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高跟鞋也跑掉了一只,显得狼狈不堪。
是苏曼。
“姜总……姜总饶命啊!”苏曼一看见姜乐,腿就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陈从她怀里搜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舞台上。
几十张现金支票,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以及几封盖着外文邮戳的信件。
“姜总,这是在 Monetary 的支票,还有她和陆远跟沈先生往来的密谋信。”老陈气得胡子都在抖,“这丫头想翻墙跑,把咱们那五十万预付款支票都带走了!”
姜乐拿起那几封信,扫了一眼,随手扔在陆远脸上。
“看看,这就是你的投名状?陆远,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创业,为了出人头地?其实你是想拿着这五十万,加上沈先生给你的十万佣金,买张去南洋的护照,一走了之?”
姜乐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
“你把剧团卖给外国人,把兄弟们卖给了黑心资本,自己拿着钱跑路?这就是你所谓的‘本事’?!”
原本站在台下、被陆远花言巧语煽动来的一群年轻艺人,此刻看着地上的证据,听着姜乐的话,全都愣住了。他们当中的很多人,是被陆远许诺的“高薪”和“出国机会”吸引来的,却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肮脏和冷血。
“这……这是真的吗?”
“陆哥要卖掉咱们?”
“还要卷款潜逃?”
人群开始骚动,愤怒的情绪像野火一样蔓延。
“陆远!你个畜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信了你!”
一个年轻的演员冲上前,狠狠推了陆远一把。紧接着,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将陆远和白眼狼死死地堵在舞台中心。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兄弟”,此刻眼里只剩下被欺骗的怒火。
“带走!”霍铮一挥手,几名特警上前,将陆远、白眼狼和苏曼三人押解下来。
陆远经过姜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他看着姜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垂下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