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停在废弃矿区的门口,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陆远被押着往警车上走,路过姜乐面前时,他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挣脱了警察的束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师娘!”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三分真切的恐惧和七分算计的演戏成分。陆远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瞬间渗出了血。
“我是被逼的啊!师父!是沈先生,是沈先生派人逼债,说要打断我的腿,还要对您下手,我没办法啊!我是一时糊涂,我想先稳住他们,再找机会救您啊!师父,您看在我是您开山大弟子的份上,您跟霍队长求个情,饶我这一次吧!”
周围的记者们“咔嚓咔嚓”地拍着照,这“浪子回头”的一幕,若是被不懂内情的人看了,或许还能博几分同情。
姜乐站在寒风中,看着跪在地上的陆远。他的额头流着血,样子确实狼狈,但姜乐却在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隐晦的乞求——他在赌,赌姜乐对他还有最后一点师徒情分,只要今天能脱身,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他也能翻身。
姜乐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断裂的染血快板。
那是昨天陆远留在保险柜里的“战书”,也是当年他拜师时,姜乐亲手送给他的第一副行头。
“陆远。”姜乐的声音很冷,像是九冬里的冰碴子,“你刚才说,你是被逼的?”
“是!是啊!”陆远声泪俱下。
“好。”姜乐点了点头,翻开另一只手手里拿着的一个小本子,“那我替你算算账。去年三月,你家里盖房,公司借了你五万,没让你还;去年八月,你赌博输了钱,是我替你填了两万的窟窿;今年春节,你说是去跑业务,实则是拿着公款去吃喝玩乐,报销单上写着三千,实际花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姜乐每念一条,陆远的头就低下一分,周围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公司待你不薄,我姜乐待你更不薄。你若是真有难处,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能替你顶一半。可你呢?”
姜乐猛地将手中的断板高高举起,狠狠地摔在陆远面前的石阶上。
“啪!”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块原本就已经断裂的木头,彻底碎成了七八瓣,四散飞溅。
“从今日起,陆远、苏曼,被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姜乐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我姜乐在此宣布,将二人列入行业黑名单。凡我‘乐乐联盟’旗下所有合作方,若敢录用此二人,便是与我姜乐为敌!同时,我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其职务侵占、诈骗、非法拘禁等刑事责任。这天,塌不下来!法律,也绝不是你能演戏的舞台!”
陆远彻底绝望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碎裂的木头,像是看着自己彻底破碎的人生。他知道,姜乐这一板子摔下去,不仅断了他的后路,更是在江城这行当里,判了他的死刑。
两名警察上前,一把将陆远从地上提起来,塞进了警车。
“霍队,那边有情况。”
就在警车发动的时候,一名技侦警员从废墟后台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台还在运转的老式无线电台。
“我们在后台搜到了这个,设备是热的,频率很特殊,正在向外发送信号。”
霍铮看了一眼电台上的频率显示,脸色一变:“这是……短波频率。信号指向市中心。”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立刻追踪这个信号源,目标可能在市中心的高档私人俱乐部区域。”
处理完现场,人群逐渐散去。
姜乐站在空荡荡的剧场门口,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晨雾中。她只觉得浑身脱力,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她有些站立不稳。
霍铮走过来,把一件警服大衣披在她身上:“回吧。这事算是了了。”
姜乐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剧场后台的休息室。那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撒了一地。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忽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却盖着一个红色的印记。不是公章,而是那个被她摔碎的断板留下的痕迹——那是公章背面特有的纹路拓印。
姜乐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用毛笔写就的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场。今晚子时,来‘影子剧场’本部,看真正的《铡美案》。——一个想听戏的老朋友。”
而在这一行字的下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坐标,指向了城市另一头的一个老矿区家属院。
姜乐的手指紧紧捏着那张纸,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沈先生虽然抓了,陆远虽然倒了,但这“影子剧场”背后的东西,似乎才刚刚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