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姜乐按照信上的坐标，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北的老矿区家属院。这里是五六十年代建的老房子，红砖墙斑驳脱落，像是一块块露出的伤疤。大多数住户早已搬离，只剩下几栋黑漆漆的筒子楼，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荒草丛中。
她推开其中一栋楼深处的一扇厚重铁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风管道，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可以看到管道内壁结满了蛛网。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深处吹来，夹杂着劣质香烟和发霉地毯的味道。
姜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道很深，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前方隐约传来锣鼓敲击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寂静的地下却显得格外诡异。
姜乐放慢了脚步，耳朵竖了起来。她是练过“听风辨位”的，在黑暗中，声音就是她的眼睛。
“左前方三米，有气流回旋，那是第一个陷阱。”她在心里默念着。
她没有打手电，而是凭借着那微弱的回声，侧身贴着墙壁，避开了地面上一个被伪装成平地的深坑。那是捕兽夹一类的东西，踩上去就得出不来。
再往前走十几米，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孩端着托盘，挡在了路中间。女孩长得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眼神里透着怯懦。
“姜老板，我是小雨。”女孩低着头，声音很小，“严总说了，想进剧场，得先喝这杯‘断魂茶’。这是规矩。”
托盘上放着一只粗瓷碗，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散发着奇怪的草药味，但姜乐敏锐地嗅出了其中隐藏的一股苦杏仁味——那是过量安眠药特有的气味。
“断魂茶？好名字。”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端起碗，假装仰头喝下，实则在衣领翻起的瞬间，借着转头的动作，将那一碗药水倒进了旗袍袖口内的防水隔层里。
“好茶。”姜乐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眼神清明。
小雨有些惊讶地看了姜乐一眼，似乎没料到她喝下这么猛的药竟然没事，但也不敢多问，侧身让开了路：“请。”
穿过一道厚重的幕布，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由废弃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地下剧场。舞台搭建得极其奢华，红色的天鹅绒幕布，金色的立柱，甚至还有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顶部的岩石上。台下摆着十几张圆桌，坐着些戴着面具的观众，气氛压抑而诡异。
二楼看台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乐。他就是严坤，“影子剧场”的职业经理人，一个在道上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角色。
“姜老板果然信守承诺，真的敢一个人来。”
严坤拍了拍手，一份厚厚的文件被人扔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姜乐脚边。
“这是一份有效期二十年的‘终身演艺经纪合同’。”严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金属的质感，“签了它，你就能换回你那些不成器的徒弟和手下。当然，还有你那个破剧场的地皮。否则，这地下剧场，就是你的坟墓。”
姜乐弯腰捡起合同，翻看了几页。条款极其苛刻，完全是卖身契。一旦签了，她这辈子，连同她的所有作品、资产，都将归“影子剧场”所有。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姜乐合上合同，语气平淡。
“在这里，法律管不到。”严坤狞笑道，“这里只有‘胜者为王’。姜老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你那点小聪明在上面或许管用，但在下面，拳头才是硬道理。”
“我要先见人。”
“当然。”严坤挥手示意。
舞台侧面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巨大的铁笼悬在半空中。笼子里，苏曼缩成一团，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被反绑着。看到姜乐，她拼命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叫声，眼里满是惊恐和悔恨。
“你看，她好好的。”严坤点了根烟，“只要你在合同上签字，我就放人。”
姜乐看着笼子里的苏曼，虽然恨她不争气，但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
“好，我签。”
姜乐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作势要签字。
就在这时，她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口袋里一块随手捡来的废铁片。那是刚才在通风管里捡的，边缘锋利。
“等等。”
姜乐突然停下了笔，转身面向那巨大的通风管道。她手里的废铁片猛地敲击在旁边一根裸露的金属水管上。
“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的地下剧场里炸响。
紧接着，姜乐手中的铁片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频率敲击起来。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这声音不是乱敲，而是相声里用来“醒木”的节奏，更准确地说，这是一种高频的声波干扰。这处地下剧场原本就是防空洞改造，闭路电视监控系统的线路大多沿水管铺设。
这种高频震动顺着水管瞬间传导到了监控室。
“滋滋滋——”
舞台上方悬挂的几个摄像头瞬间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监控画面上出现了大量的雪花点和噪点，整个剧场的照明灯光也随之闪烁不定。
“你在干什么？！”严坤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我只是在给我的观众，打个拍子！”
姜乐手中的铁片猛地一甩，直奔二楼看台上的严坤而去。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像是一只离弦的箭，冲向了舞台侧面控制铁笼的绞盘。
“给我拦住她！”
剧场里的打手们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但姜乐已经借着灯光闪烁的瞬间，冲到了阴影里。
这一场地下的《铡美案》，才刚刚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