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四壁都是软包，只有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陆远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两手被铐在栏杆上，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蓬蓬地搭在额前，但他那双眼睛却依然透着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劲儿。
“陆远，交代一下那五百万资金的去向。”霍铮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威压。
陆远哼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霍队，您这话问了多少遍了？我说了，那是艺术创作。咱们这行当，讲究个‘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我在台上那是为了节目效果，那是相声里的‘砸挂’，怎么能当真呢？你们警察抓人讲究证据，总不能因为我唱了一段戏，就说我真成了包公吧？”
他这一番胡搅蛮缠，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说辞。他知道，只要那个核心账本没被完全复原，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乐走了进来。她没穿警服，也没穿那身大褂，而是一身利落的便装，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和几份复印件。
“艺术创作？”姜乐走到桌前，把那卷图纸哗啦一声铺开。那是老陈熬了两个通宵，根据银行流水还原出来的资金动态曲线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红绿绿的箭头和数字。
“既然陆总这么有雅兴，那咱们今天就拿这账本当词儿，来一段‘报菜名’。”姜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我就不信，这数字也能是编出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也没给陆远反应的时间，张嘴就来，语速极快，带着那股子特有的韵律感：
“我说陆总您这账，那是真好瞧！九零年三月五号，进账三十万，那是沈先生从南洋汇来的‘启动资’；三月十五号，出账二十八万，那是您存进了那个叫‘史密斯’的空壳户！四月八号，进账五十万，那是市财政拨下来的‘专款’；四月九号，出账四十九万，转了个圈进了您二舅妈的股票户！”
姜乐这嘴皮子功夫那是童子功，这串枯燥的数字在她嘴里就像是一颗颗蹦跳的黄豆，清脆、密集，砸得陆远眼皮直跳。
霍铮配合得天衣无缝，姜乐每念到一个节点，他就把对应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啪”地一声拍在白板上。
“这张是三月五号的汇票！这张是四月九号的转账单！”
姜乐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挺机关枪扫射过去：
“五月一号你买设备，花了十万块，结果发票开了十八万，那八万块进了谁的兜？五月二十号你修大门，豆腐渣工程三万五，您报了十万整，剩下那钱是不是买了那一身这名牌西服露了脸？”
陆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原本以为那些分散的账户能瞒天过海，没想到姜乐竟然有本事把这些碎片像穿珠子一样串起来，而且还是用这种让人听了就心慌意乱的节奏。
“停！别念了！”陆远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这都是你们的推测！数字对了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巧合？”
“巧合？”姜乐猛地收住声，眼神如刀，“那咱们就来看看这最后一笔。十月一号，五百万。这可是个大数。”
她指着图纸上最后一个红色的箭头，语气突然变得冰冷：
“这五百万，从乐乐联盟的账上划走，名义上是支付给南洋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但实际上，这笔钱在离岸账户转了一圈，最后进了一个私人户头——账户名是陆美花。”
姜乐盯着陆远，一字一顿地说道：“陆美花，是财办主任的亲小姨子，正在南洋留学的那个。陆远，你这‘防火墙’当得不错啊，钱是你转的，人是主任的，最后要是出了事，是不是还得你一个人扛？”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远的心口。
陆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主任……主任怎么会……”
“我们有确凿的证据。”霍铮适时地补了一刀，“财办主任现在就在隔壁，但他可比你沉得住气，一直没说话。不过，我们查到了陆美花的账户密码，跟你那个南洋私人账户的密码，后四位一模一样。你说，这是不是巧合？”
陆远彻底崩溃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被人当枪使的替死鬼。那个他一直巴结奉承的主任，竟然早就留了一手，把钱往自家亲戚怀里扒拉。
“我……我说……”陆远颓然低下头，声音嘶哑，“我要见检察官。我要检举……我要检举沈先生！他是幕后的大金主，所有的洗钱路径都是他设计的！”
姜乐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陆远面前。
“想立功可以。但这乐乐联盟的股份，你就别想了。”
那是工商局刚刚下发的一份行政处罚告知书，上面赫然写着：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拟吊销乐乐联盟原营业执照，并注销陆远的股东资格。
“这是你当初逼我签的字，现在看来，倒是帮了我的忙。”姜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陆远，这出戏，你唱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