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火药味。聚光灯惨白地打在中央那根粗大的承重柱上,陆远被几圈粗麻绳死死地捆在柱子上,胸口位置绑着一个黑色的方盒子,盒子上的一排红色数字正无声地跳动。
“滴、滴、滴。”
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人的心口上。
姜乐被两个壮汉押着推到了灯光下。她定睛一看,陆远满脸是血,眼神涣散,胸口那个黑盒子上连着几根细线,贴在他的皮肤上。
“欢迎来到真正的舞台。”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柱子对面的屏风后传来。屏风上绣着一幅残破的牡丹图,阴影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老戏迷”。
“姜老板,咱们打个赌如何?”老戏迷手里把玩着两个铁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这玩意儿是心率感应炸弹。只要这小子的心跳超过每分钟一百次,或者在三分钟内没降到六十以下,‘砰’的一声,咱们就都得给他陪葬。”
姜乐冷冷地看着屏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听戏啊。”老戏迷怪笑一声,“你不是号称‘活贯口’吗?我就想看看,你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讲一段让你的徒弟心跳平稳的相声。计时——开始!”
黑盒子上的数字瞬间变成了倒计时,红色的“03:00”开始跳动。
陆远哆嗦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救我……我不想死……我害怕……”
“闭嘴!”姜乐厉声喝道,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紧张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舞台上特有的松弛感。
她没有拿醒木,也没穿大褂,就那么穿着一身蹭满灰尘的便装,往那儿一站,张嘴就来。
“今儿个咱们不说三国,不表水浒,单说这‘怕’字。这人啊,一怕就乱,一乱就喘。陆远,你还记得你刚拜师那天吗?你偷吃了供桌上的贡梨,吓得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那是你第一次怕,我看那时候你的心跳比现在还快吧?”
姜乐的声音不高,但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她没有讲那些让人捧腹大笑的段子,而是开始细数陆远拜师十年来,每一次出丑、每一次害怕、每一次偷懒的细节。
“那是九零年冬,你练功把鞋底磨穿了,怕我骂你,大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跑……那时候你的脚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心跳有这一半快吗?”
陆远原本惊恐的眼神,在姜乐这絮絮叨叨的“家丑”外扬中,竟然慢慢聚焦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那些师徒间独有的尴尬瞬间,像是某种镇定剂,让他暂时忘记了胸口那冰冷的炸弹。
姜乐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远胸口那跳动的数字。
心率:110……105……100……
她在赌,赌陆远这种好面子的人,在听到自己最丢人的往事被当众揭穿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羞愤和尴尬。而这种情绪,恰恰能冲淡对死亡的恐惧。
“还有那年,你跟苏曼……”
姜乐的声音突然压低,看似在跟陆远说悄悄话,实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向了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那地方在西郊,三号井,往东五步,有个老鼠洞……”
她在用相声里的“暗语”,把地下室的方位坐标编进了段子里。表面上是在讲一个关于老鼠偷油的笑话,实际上是在给还在通风管道里摸索的霍铮报信。
与此同时,剧场地上废墟中。
霍铮正带着特警队在黑暗的通风管道里艰难前行。手里的小型显示屏上,姜乐传来的信号正在生成一张简易地图。
“队长,前面没路了,被炸塌了!”一名队员喊道。
霍铮看着显示屏上那个闪烁的红点,那是姜乐在“段子”里标记的位置。
“不对,她在告诉我们,这堵墙后面是空的。”霍铮指着前面那堆乱石,“她让我们往东五步,那里肯定有薄弱点!”
“可是队长,要是爆破,会引起连锁反应……”
“用冷切枪,不炸。”霍铮果断下令,“动作快!”
地下密室里,倒计时已经剩下最后三十秒。
陆远的心率虽然降到了九十,但依然在红线边缘徘徊。老戏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阴恻恻地说道:“姜老板,这心跳还是有点快啊。看来你这绝活儿,也不怎么灵嘛。”
姜乐看着陆远,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柔和。她不再揭短,而是轻轻哼唱起了当年教陆远的第一段曲子。
“那个小胡同,那个老城墙,那个徒弟背着书包,那个师父在讲堂……”
那是他们师徒最美好的时光。陆远听着听着,眼泪流了下来,那种极度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安宁。
心率显示器上的数字,终于缓缓降到了八十五。
“时间到。”
倒计时归零。
并没有爆炸。
老戏迷在屏风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不错,这‘定心丸’,你是喂下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轰!”
一块巨大的铁板被暴力切开,霍铮如同神兵天降,带着绳索从天而降。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罐子,对着那个黑盒子就是一顿猛喷。
“滋滋滋——”
液氮喷雾瞬间将炸弹的感应电路冻结成了一块冰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