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戏迷的声音消失后，工地上的恐慌情绪达到了顶点。
“不干了！给多少钱也不干了！”大刘把手里的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转头对身后的工人们喊道，“兄弟们，这地方邪门！刚才那声音像鬼叫一样，咱们要是再动土，命都没了！把铲子都放下！结账走人！”
几十个工人把工地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有人甚至开始推搡门口的保安。
场面一触即发。
“都给我站住！”
姜乐从深坑里爬上来，满身是泥，但她眼神凌厉，嗓门一提，竟然盖过了现场的嘈杂声。
“大刘！你也是个带把的爷们，这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尿裤子了？”姜乐一把夺过旁边挖掘机斗箱上的扩音器，跳上了最高的沙堆。
“什么鬼叫？那是地下防空洞的回声！什么红疹子？那是罐子里甲醛挥发过敏！你们看见的封条，那是有人故意恶作剧想吓跑咱们，好抢这块地皮！”
姜乐指着那几个瓷罐，语气铿锵：“我是干什么的？我是说相声的！这世上要是真有鬼，我也得把它说成是人！大刘，你要是现在走了，就是坏了行规，按合同你得赔我三倍违约金！你要是留下，我姜乐给你们每人加三成工钱，外加一顿红烧肉！”
“这……”
大刘愣住了。工人们面面相觑，恐惧在金钱的诱惑和姜乐的气势面前，开始动摇。
“红烧肉管够吗？”有个工人小声问。
“管够！管饱！”姜乐大手一挥，“但今晚这坑，谁也不许下。这是警察办案现场！”
她这一番软硬兼施，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就在这时，技术警员小王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霍队，找到了！那个广播信号不是无线发射的，是顺着地下那些金属管道传导上来的。源头就在那个塌陷的洞口下面！”
霍铮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眉头紧锁：“那下面是个巨大的扩音室。他这是摆好了鸿门宴，等着姜乐跳。”
“我必须下去。”姜乐站在霍铮身后，语气平静，“他既然提到了我亲爹，我就不能装聋作哑。而且，如果不把下面那个老东西揪出来，这剧场永远建不起来。”
“太危险了。”霍铮握紧了拳头，“阿龙的人就在外面盯着。”
果然，工地大门外，三辆黑色的面包车一字排开，堵死了唯一的出路。阿龙倚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甩棍，眼神阴冷地盯着工地里的一举一动。
“姜乐，这是给你的请柬。”
阿龙的手下隔着铁门扔进来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用金粉写着：“恭候大驾”。
霍铮刚要上前去捡，姜乐拦住了他。
“我去。”姜乐捡起请柬，塞进兜里，然后转身看向大刘，“刘工，把你的强光手电借我使使。”
大刘二话不说，把手里最亮的那盏探照灯递给了姜乐。
姜乐接过手电，借着转身整理装备的动作，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那是她包里常备的，她用力在手心里划了一道，然后假装在霍铮耳边低声嘱咐：“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带人炸开东侧的通风口。”
说着，她把手电筒在空中晃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东侧的方向，又在霍铮的手心里轻轻点了三下。
这是相声里“攒底”的手势，意思是：东边有诈，我在西边引开注意。
霍铮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小心。”
姜乐深吸一口气，拿着手电筒，朝着阿龙走去。
大门缓缓打开。阿龙看着走出来的姜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姜老板果然是胆色过人。请吧，车已经备好了。”
姜乐上了车，车子一路疾驰，绕过几条小巷，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刚才那个塌陷的洞口旁——原来那个洞口不仅有地上入口，还有地下通道连接着外面。
姜乐跟着阿龙，踏入了那个漆黑的防空洞。
防空洞里阴冷潮湿，水滴声滴答作响。走了一百多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壁贴满了泛黄的旧报纸和剪报。姜乐走近一看，全是关于她的报道——《新秀姜乐一鸣惊人》、《乐乐联盟成立》、《姜乐勇斗沈氏》。
而在这一面面“荣誉墙”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上，挂着一件色彩斑斓、却又残破不堪的蟒袍。
那是师父马长青失踪多年的那件“镇箱之宝”。
“到了。”阿龙停下脚步，“姜老板，请进。老板在里头等你。”
姜乐看着那件蟒袍，心里五味杂陈。她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冰凉的绣片，仿佛能感受到当年师父穿上它时的风光与无奈。
“三十年前，他在这门里封箱。三十年后，我在门外开箱。”
姜乐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个布置得如同旧时戏台一样的空间。聚光灯下，老戏迷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来了？戏台搭好了，咱们该算算这三十年前的老账了。”
（第59单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