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走廊里,灯光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这对于刚刚从泥浆里爬出来的姜乐来说,却是安心的味道。
姜乐坐在长椅上,浑身湿透,手上缠着纱布,那是刚才撬保险柜时被划伤的。她没去换衣服,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一盏医用红外线烤灯。
灯下,铺着那张被泥水浸透的公证件和那张照片。她正试图用烤灯的热量把它们烘干,以便看清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姜总,喝口热水吧。”老陈拿着个保温杯走过来,一脸的心疼。
姜乐摇摇头,没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女婴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二胡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咿——呀——”
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像是老人的低语。旋律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曲子,倒像是在说话。
姜乐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旧式对襟褂子的老太太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把只剩下一根弦的京胡。那是苏红,市曲艺团退休的老琴师,平时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苏红没有说话,只是又拉了一下琴弦。
“当——”
这一声,有着极其特殊的节奏。三长两短。
姜乐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凛。这是相声行里的“春点”,意思是“有事,借一步说话”。
姜乐站起身,走了过去。
“苏老师。”
苏红浑浊的眼睛扫过姜乐手里那枚从老戏迷那里得到的马家班掌门信物——一枚刻着“马”字的玉扳指。
“信物归位了。”苏红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师父昏迷前跟我说过,要是你带着这扳指回来,就让我告诉你,去档案室找那个‘没有页码的账本’。那是马家班真正的底账,谁欠谁,谁害谁,都在里面。”
“没有页码?”姜乐皱眉。
“对。只有白纸,得用显影水才能看出来。”
苏红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还有,那孩子……陆远,虽然做了错事,但他最后那一刻,算是救了你。别太难为他。”
姜乐愣在原地。陆远救了她?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王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姜女士!马老醒了!但情况不太好,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姜乐顾不上多想,抓起照片就冲进了病房。
病床上,马长青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他脸色灰败,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姜乐的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师父……”姜乐扑到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我是姜乐。”
马长青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他指了指姜乐手里的照片,眼里满是痛苦和恐惧。
姜乐把照片举到他面前。
马长青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被划掉的人影——常青山。他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手上还沾着点滴血迹的手指,在照片上常青山的脸上,狠狠划了一个叉。
“假……假的……”马长青气若游丝,眼神变得异常激烈,“他不是……常青山……他是……”
“他是谁?师父!”姜乐急切地问。
但马长青已经耗尽了力气,头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心电图上的波浪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恢复了微弱的跳动。
姜乐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个血红的叉。
常青山是假的?那他是谁?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霍铮走了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鉴定报告。
“姜乐,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霍铮关上门,压低声音,“我们在保险柜里找到的那枚铜牌,上面虽然刻着‘姜云天’,但材质很特殊,是当年保密局特供的一种合金。而且,铜牌上的锯痕……”
他顿了顿,看着姜乐:“那是用专业的刑侦工具锯断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上面的编号。”
“编号?”
“对。技术科修复了编号,查到了底档。”霍铮把报告递给姜乐,“这个编号对应的身份,不是什么财务,而是……三十年前,潜伏在剧场的卧底。”
姜乐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亲生父亲姜云天,是卧底?
“还有一件事。”霍铮接着说,“那个从防空洞里逃走的‘老戏迷’,我们在现场残留的生物检材里,提取到了他的DNA。对比结果出来了,他和陆远……有亲缘关系。”
姜乐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霍铮。
“什么关系?”
“父子。”霍铮吐出两个字,“那个一直想要置你于死地的‘老戏迷’,其实是陆远的亲生父亲。而陆远,很可能早就知道这一切。”
(第60单元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