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档案室出来后,姜乐没有休息,而是带着账本直奔位于城西的老剧场。那是马家班起家的地方,也是三十年前那场大火的起始点。
废弃的剧场里一片狼藉,座椅上积满了灰尘,舞台上的幕布已经烂得只剩下一半,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披着破烂的衣裳。
姜乐独自一人走上舞台。
苏红坐在舞台侧面的条凳上,手里拉着那把残破的京胡。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在这空旷的剧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姜乐在舞台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火盆,火盆旁边是一张写满了字的红纸,那是一张“生死契”。
“张家大老爷,捐了三百块现大洋,那是给灾民的救命钱啊。”姜乐的声音借着京胡的伴奏,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又像是在控诉。
“可这笔钱,没到灾民手里,进了谁的腰包?进了那位‘大善人’顾明的口袋里!”
随着姜乐的背诵,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阿强是个职业杀手,不信神不信鬼,只信钱。他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眼神阴冷地盯着台上的姜乐。
“背得挺熟啊。”阿强冷笑一声,从幕布后走了出来,“可惜,没人听了。”
姜乐没有停,反而提高了嗓门:“七五年六月,顾明私吞赈灾款五万元,存入海外户头,户名——强生!”
“强生”这个名字,让阿强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他给自己起的洋名,也是他在海外黑户账户的名字。这件事,除了顾明,没人知道。
“阿强,你家里人还在老家住着吧?你娘叫李桂芬,你儿子叫小宝,今年刚上小学,就在镇上的中心小学。”姜乐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阿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顾明给你多少钱?十万?还是二十万?这点钱,够你全家老小买几条命?”
阿强握刀的手紧了紧:“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姜乐指了指火盆,“我还知道,顾明这人有个习惯,做完买卖,就会把中间人清理掉。你看看这火盆里的灰,那是刚才我烧掉的账本复印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的账户密码,已经被顾明申请挂失重置了。”
“不可能!”阿强急了。那是他攒了多年的买命钱。
“不信?你可以试试。”姜乐把账本原件——其实是刚才临时准备的另一份复印件,扔进了火盆,“你看,我连你的钱都能烧,还在乎你那把刀?”
火苗窜起,舔舐着纸张。
阿强下意识地想要去抢那个账本,那是他唯一的证据。
就在他跨步上前的瞬间,姜乐突然往旁边一闪。
“就是现在!”
“砰!”
一张捕绳枪精准地射出,特制的绳索瞬间缠住了阿强的双腿。阿强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舞台上。
霍铮从舞台侧面的暗道里冲了出来,还没等阿强挣扎,一脚踏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按住。
“老实点!”
姜乐走上前,捡起阿强掉落的匕首,扔在一边,然后从他的随身包里翻出了一个紫砂壶盖。
“这是什么?”
阿强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灰尘的地板,绝望地喊道:“那是……那是顾明给我的定金信物。他说拿着这个,去北山公墓,能找到剩下的钱。”
姜乐拿起壶盖,对着光看了看。壶盖内侧刻着一些细微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地图。
“北山公墓……”姜乐眼神一凛,“那是我父亲姜云天的埋骨之地。”
霍铮把阿强交给跟上来的刑警,走到姜乐身边:“他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有顾明最想要的东西。”姜乐指着紫砂壶盖上的地图,“还有,顾明要在那里对我做什么。”
霍铮看了一眼那个地图,眉头紧锁:“这是个陷阱。”
“是陷阱,也是终局。”姜乐紧紧攥着壶盖,“霍队,准备车。咱们去北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