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乐乐剧场”的落成剪彩仪式定在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崭新的红地毯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炫目的喜气。剧院里座无虚席，不仅有省市的文化名流，还有几百名热心观众，大家都在翘首以盼这场盛大的开幕。
然而，姜乐站在舞台侧幕，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舞台正中央那条垂下来的巨大红绸带。那是为了剪彩特意布置的，红绸蜿蜒向上，穿过几个定滑轮，最终连接在头顶那盏重达两吨的复古水晶吊灯上。
只要剪刀落下，红绸断裂，那盏水晶灯就会像断头台的闸刀一样，笔直地砸向第一排正中央的贵宾席。
那里坐着的是一群不知情的文化局领导和赞助商，而坐在他们中间，那个戴着墨镜、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的老头，正是顾明。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请柬，而是把玩着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拇指若即若离地搭在红色的按钮上，脸上挂着一丝病态的微笑。
“姜老板，该上场了。”一旁的主持人小声提醒道。
姜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大步走上舞台。
掌声雷动。
顾明在台下微微抬起下巴，隔空做了一个口型：“开始。”
姜乐走到麦克风前，没有像往常一样先鞠躬问好，而是伸手轻轻压了压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的剪彩，我想稍微改个规矩。”
姜乐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得有多快。她看见顾明的手指稍微用了点力，似乎在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
“在剪彩之前，我想先给各位来一段特别的‘词儿’。前些日子，有人送了我一本老剧本，说是绝世孤本，非要我当众念一念，说是对先人的‘致敬’。”
姜乐从桌上拿起那本从北山公墓挖出来的、沾着血迹的泛黄手稿。
顾明在台下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他想要的就是这个——在所有人面前，让姜乐亲口承认姜云天的才华是剽窃的，以此来洗白他那肮脏的过去。
姜乐翻开剧本，却并没有读上面的字。
她突然合上剧本，“啪”地一声摔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直射第一排的顾明。
“但这剧本啊，我看了一半，觉得不对味儿。这哪是写戏的，分明是写鬼的！今儿个我就借着这股子邪气，给大伙儿来一段现挂的——《影子想当太阳》！”
台下有些骚动，观众们没见过这种开场。
姜乐一拍醒木，语速陡然转快，那是她最擅长的贯口，但这一次，词句里全是刀光剑影。
“说这世上有个怪人，长得不像人，活得不像鬼，专爱躲在后台画花脸。这人脸上一层层地粉，那是遮羞布；身上一件件衣，那是裹尸皮！他看不得台前光鲜，恨不得把那角儿拉下马，自己披着皮囊上去装大王！”
“他偷了人家的词，夺了人家的韵，回头还要说是人家偷了他的魂！三十年前放了一把火，烧得良心喂了狗；三十年后换个皮，还想坐在太师椅上充大尾巴狼！”
随着姜乐越说越快，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住，随即听出了这词里的辛辣讽刺，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和哄笑声。
“好！骂得好！”
“这是指桑骂槐呢吧？真带劲！”
顾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没想到姜乐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戈一击。那些关于他整容、代唱、谋杀的暗语，像是一根根毒针，扎得他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如坐针毡。
他想按下遥控器，但周围全是人，一旦出事，他绝对走不出去。
就在这时，后台的暗处。
霍铮正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横梁上。他利用舞台灯光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个被绑在幕布卷轴上的小周。
小周嘴里塞着布团，眼泪汪汪，脖子上缠绕着一圈导火索，连着那个控制水晶灯的机关。
霍铮挂在半空，用脚尖勾住旁边的支架，反手拔出战术折刀。
“别动。”他在小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安抚了即将崩溃的年轻人。
他看准了那根连接红绸和水晶灯卡扣的细钢丝。那是一根高张力的钢琴线，只要稍微一碰，机关就会触发。
霍铮屏住呼吸，手腕一翻，刀锋精准地切入钢丝的固定端。
“崩！”
一声极轻微的断裂声被台上的贯口声掩盖。
钢丝弹开，水晶灯微微震动了一下，但随即被内部的安全锁扣死死咬住，不再晃动。
台上的姜乐眼角余光瞥见了后台那一闪而过的刀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猛地收住话头，最后一句定场诗砸在地上：
“这就叫，画皮难画骨中傲，鬼魅终见日头焦！”
说完，姜乐不等顾明反应，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去，几步冲到第一排，一把扯下了顾明头上的假发套。
“啊！”
顾明惨叫一声，原本光鲜的面具下，那张满是烧伤疤痕、扭曲变形的脸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暴露在了正在直播的摄像机镜头前。
“这就是所谓的‘海外华侨’，也是三十年前杀害姜云天的凶手——顾明！”姜乐厉声喝道。
全场大乱。
顾明恼羞成怒，手指猛地按下遥控器。
“去死吧！”
然而，头顶的水晶灯只是象征性地晃了一下，便纹丝不动。
预想中的崩塌并没有发生。
霍铮从后台飞身而下，落地无声，还没等顾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只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反剪到身后。
“顾先生，这出戏，该落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