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的上涨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木凳的四条腿在水的浸泡下开始发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姜乐站在凳子上,并没有惊慌。她看着二楼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那是翻倒的油漆桶,也是苏曼所在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改了调门。不再是平缓的说书腔,而是一段凄厉、高亢,带着戏曲韵味的唱腔。
“那李慧娘啊,死后冤魂不散,化作厉鬼,要在那半空中——索!命!来!”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在这个封闭的剧院里回荡,带着一种森森的鬼气。
监控室里,顾明正死死盯着屏幕。听到这句唱词,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李慧娘,那是当年他和姜云天同台演过的戏,也是那场大火前最后的一出戏。
“别唱!闭嘴!”顾明对着麦克风咆哮。
姜乐充耳不闻,声音反而更高了,她模仿起当年那些死者的声音,忽男忽女,忽老忽少。
“顾明啊,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后台看门的老张啊,我的腿还在那火里烧着呢……”
“我是那拉琴的刘三,我的琴弦断了,我要拿你的筋来接……”
“够了!住口!”顾明崩溃了,他感觉整个监控室里都挤满了那些死去的人。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推控制台上的电闸,想要切断所有的电源。
因为动作过大,他那满是汗水的手指滑脱了,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在控制台里炸开。
“噼啪!”
监控室瞬间冒起了黑烟,整个剧院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只有舞台上方那盏应急灯还亮着,照得现场如同鬼蜮。
二楼的大虎听到监控室那边的动静,心里一慌。他预感不妙,抓起苏曼就要往后台撤退。
“别动!”大虎吼道。
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栅栏猛地被踢开。
“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霍铮就像一只猎鹰,利用绳索垂直滑下,在半空中张开双腿,精准地锁住了大虎的脖子。
“唔!”
大虎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大的惯性带着向后倒去。他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掉在楼下的舞台上。
两人重重地摔在二楼包厢的地板上,扭打在一起。大虎身材魁梧,力大无穷,反手一拳打在霍铮受伤的肋骨上。霍铮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他死死扣住大虎的手腕,不让他去掏腰间的枪。
“姜乐!动手!”霍铮咬牙喊道。
舞台上,姜乐看到二楼得手,立刻行动。她没有从凳子上跳下来,而是抓起舞台边缘的一卷道具红绸。
那是以前用来表演“红绸舞”的道具,一头系在舞台正上方的滑轮组上。
姜乐用力一甩,红绸像是一条红色的长龙,飞向了二楼。
“苏曼!抓住!”
苏曼虽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但求生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那卷红绸。
姜乐利用杠杆原理,将红绸的另一头缠绕在舞台上的固定桩上,猛地发力一拽。
原本悬挂着苏曼的那个简易滑轮装置被这股大力拉动,苏曼的身体被红绸拉得向侧方平移,避开了下方那个注满水的深坑,直接被甩向了二楼的走廊栏杆外。
“啊!”
就在苏曼悬空的一瞬间,霍铮在二楼的缠斗中也找到了机会。他借着大虎挣扎的力道,一个过肩摔,将大虎狠狠地砸在栏杆上。
“咔嚓!”
栏杆断裂,大虎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霍铮趁机拔出腰间的电击器,狠狠抵在大虎的颈动脉上。
“滋啦——”
蓝色的电弧闪过,大虎浑身抽搐,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此时,监控室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撞开,顾明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引爆器,那是最后的杀手锏。
“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顾明疯狂地冲向舞台侧面的总电闸,那是控制承重柱里埋设的C4炸药的开关。
“霍铮!拦住他!”姜乐大喊。
霍铮在二楼,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姜乐看了一眼脚下。她唯一能用的武器,只有身边那面用来制造音效的大铜锣。
她抓起铜锣和锣锤,用尽全身力气,像掷铁饼一样,将铜锣旋转着扔了出去。
“呜——”
沉重的铜锣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
“当!”
一声巨响。
铜锣精准地砸在了顾明的面门上。
“啊!”
顾明惨叫一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整个人被砸得向后仰倒,手里的引爆器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轰隆!”
就在这时,剧院的大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警察!不许动!”
赵队长带着特警队鱼贯而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布满了整个舞台。
“拆弹组!上!”
霍铮从二楼顺着绳子滑下来,顾不上肋骨的剧痛,冲过去将已经昏迷的顾明死死按在地上,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他的双手。
赵队长冲到舞台侧面,看着那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控制箱,一把扯开面板,熟练地用钳子剪断了那根红色的总引信。
“滴——”
倒计时停在“00:03”。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是一阵长长的出气声。
姜乐站在那个摇晃的木凳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破碎的铜锣、晕死的大虎、被铐住的顾明,还有从二楼被警员救下来的苏曼。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霍铮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烟尘和警灯的光影交织在两人的脸上。
姜乐喘着粗气,指了指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顾明,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这出戏……还没唱完呢……怎么就……谢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