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炸弹的主引信已经切断，危机看似解除，但剧场里的空气依然紧绷到了极点。
“医生！医生呢！快上来！”
二楼走廊上，传来警员焦急的呼喊声。苏曼靠在墙角，身下的裙子已经被羊水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霍铮把姜乐扶到安全区域，撕开急救包，一边给她处理手上的擦伤，一边看向二楼：“怎么样？”
“霍队，情况不好！”赶来的急救医生在二楼喊道，“孕妇受到了剧烈惊吓和撞击，胎位不正，必须马上手术！但这楼梯太陡，担架不好抬，而且刚才的爆炸震动可能让二楼的地基松动了！”
姜乐一听，挣扎着要站起来：“我去看看！”
“你别动，你刚刚才……”霍铮按住她。
“苏曼是我徒弟，这孩子要是没了，我这辈子都饶不了自己！”姜乐一把推开霍铮，踉跄着冲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就在这时，赵队长带着排爆队员正在检查舞台周围。
“等等！别动那个凳子！”
一名排爆专家突然拦住了正准备把那张破木凳踢开清理现场的队员。
“怎么了？”赵队长问。
“你看这凳子腿下面。”排爆专家拿着探照灯照过去。
只见木凳的四条腿下面，竟然压着四块极薄的金属感应片。这些感应片通过细如发丝的导线，连接到了舞台承重墙深处的一个备用引爆装置。
“这老东西留了后手。”排爆专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是重力感应装置。刚才姜乐站在上面的时候，重力压住了感应片。如果她现在离开，凳子变轻，感应片弹起，就会瞬间触发埋在承重墙里的烈性炸药。到时候整个舞台，连同二楼的走廊都会塌下来！”
姜乐刚跑了两步，听到这话，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看霍铮，又看了看那个该死的木凳。
“你是说，我得一直站在这儿？”姜乐问。
“对。直到我们把这几根线拆掉。但这线路很复杂，而且连着刚才的主控系统，我需要时间，至少二十分钟。”排爆专家手都在抖。
二楼的苏曼叫声越来越凄厉，那是临产前的阵痛。
“没时间了！”医生在上面喊，“脐带可能脱垂了，孩子会窒息的！”
霍铮看着姜乐，又看了看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凳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去稳住凳子，姜乐你下来，让苏曼先得救。”
“不行！”姜乐一把拉住他，“你还要指挥现场，而且你的手够稳吗？只要稍微偏一点，咱们都得完蛋。我熟悉这舞台的重心，我来！”
姜乐重新走回舞台中央，站在了那张破木凳上。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霍铮，你带人去救苏曼。不用管我，我有数。”
“可是……”
“快去！两条人命呢！”姜乐吼道。
霍铮咬了咬牙，转身对特警队员喊道：“把安全绳拿来！快！”
他指挥队员将安全绳固定在舞台上方最坚固的钢梁上，另一端系在自己和一名女特警身上。
“赵队，你在下面拉住保险绳。我们要从空中把人接出来！”
霍铮利用滑轮组，再次悬空。他像荡秋千一样，身体摆向二楼走廊。
“抓住我的手！”霍铮对着苏曼伸出手。
苏曼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她努力伸出手，抓住了霍铮的手腕。
“一、二、起！”
下面的特警队员和赵队长齐心协力拉绳，霍铮借着这股力，硬生生将苏曼从危险的二楼走廊提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平稳地放到了安全的一楼入口处。
“医生！快！”
医生和护士立刻围了上去。
舞台上，姜乐依旧站在那个晃晃悠悠的木凳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排爆专家满头大汗地在拆解线路。
“红线还是蓝线？这老疯子搞了双重回路……”
姜乐看着远处正在接受急救的苏曼，心里默默祈祷。她感觉双腿已经麻木了，但脚下那轻微的弹跳感却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知道，只要自己哪怕稍微重心偏移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分散注意力，也为了给正在拆弹的专家打气，姜乐开始低声念叨起来。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那是《报菜名》。她用那种特有的韵律节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剧场里却异常清晰。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她在告诉那个已经倒下的顾明，也告诉死神：姜乐不会倒下。
“好了！搞定了！”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排爆专家剪断了最后一根伪装线。
“可以下来了，姜老师。”
姜乐闻言，身子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滑了下来，被霍铮稳稳接住。
“苏曼怎么样？”
“送救护车了，应该来得及。”霍铮扶着她往外走。
就在这时，几名警员正准备将昏迷的顾明抬上担架带走。
“慢着！”
姜乐突然喊了一声。她推开霍铮的搀扶，踉跄着走到顾明身边。
“怎么了？”赵队长问。
姜乐盯着顾明那件被撕扯开的唐装领口，眼神变得锐利。
“你看他的领子里。”
一名警员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在顾明的衣领内侧，竟然还缝着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鱼线连接着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水银平衡雷，藏在他后颈的皮肤褶皱里。
只要顾明的身体被大幅度移动或者翻动，水银倾斜，这颗微型炸弹就会立刻引爆，近距离内足以炸断脖子。
“这老狐狸，给自己都留了一手‘回马枪’。”霍铮沉声道，“他是打算如果被抓，就在警车上同归于尽吗？”
姜乐冷冷地看着昏迷中的顾明。
“他不想活，但我还没让他死呢。拆了它。”
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剪开衣领，用镊子轻轻取下了那枚致命的小东西。
“带走。”霍铮挥手。
顾明被抬上了警车，这一次，他是彻底完了。
姜乐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去。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冽的空气，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铮。
“这回，是真的谢幕了吧？”
霍铮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嗯，谢幕了。你的戏，演完了。接下来的日子，该咱们自己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