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舞台中央那盏孤零零的应急灯闪烁着，将姜乐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张破旧的木凳上。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站立姿势，双脚像是在木凳上生了根。
刚才那一阵混乱的抓捕虽然控制住了顾明，却没人注意到这老狐狸在被按倒在地时，借着身体的掩护，手指悄悄拨动了藏在袖口里的一个微型机械开关。那不是遥控器，而是一个连接着舞台下方重力感应装置的死开关——只要他身上的脉搏停止跳动，或者被人强行拖离某个特定距离，那个藏在木凳腿下的压力感应器就会启动倒计时。
现在，顾明虽然被铐在舞台一侧的钢柱上，但这颗雷，还没排。
“嘿嘿嘿……哈哈哈哈！”
一阵虚弱的狂笑声从舞台侧面传来。顾明满脸是血，被两名特警按着肩膀坐在地上，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站在凳子上的姜乐，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姜乐，你有种。你倒是站得稳。但我赌你不敢下来。”
顾明喘着粗气，嘴角挂着血沫：“那下面连着的，可是这剧院唯一的承重柱爆破点。只要这凳子上的压力轻了半两，或者你剪错了那根线，这整个舞台，连同二楼的那半个看台，瞬间就会变成一堆废墟。到时候，咱们谁都别想全尸。”
姜乐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木凳。四条腿下各压着一片薄薄的金属感应片，那 sensitivity（灵敏度）高得吓人，连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似乎都能引起细微的震动。
霍铮蹲在木凳旁，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里拿着剪线钳，面前的控制板上红蓝线交织，像是一团乱麻。
“姜乐，别听他的。”霍铮压低声音，声音有些沙哑，“赵队刚才查了图纸，这下面连的是消防通道的支撑点，不是主承重。他在诈你。”
“是吗？”姜乐没动，眼神却飘向了顾明，“顾先生，这时候了还演戏呢？你是想让我心一慌脚一软，自己掉下去是吧？”
顾明脸色一变，随即又冷笑：“你可以试试。那根红线，看着喜庆，剪断了肯定热闹。”
“红线？”姜乐眉梢一挑，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带着那种相声特有的节奏感，“说红线，道红线，这红线里头藏着奸。你说它是炸药引，我说它是救命钱。当年你为了这点钱，把良心都卖了，现在还想拿这红蓝线来蒙人？你以为这是那三岁的娃娃玩过家家，谁信你的鬼话谁犯傻！”
这一段“绕口令”似的话，把顾明噎得脸色发青。他没想到姜乐这时候还能编段子。
“你……你个死丫头！”顾明恼羞成怒，“你懂什么！那是我特意找军工专家设计的双重回路！你剪红的，我就引爆蓝的！”
“得了吧。”姜乐嗤笑一声，“你那点钱，也就够买个地摊货。还双重回路？你当这是拍电影呢？霍铮，别听他瞎咧咧。我看了这线的走向，红的是火线，蓝的是零线。按规矩，剪蓝。”
“哎哎哎！别！”顾明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姜乐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表情，心里有了底。这老东西，果然是在搞心理战。
“霍铮，准备。咱们来段‘双簧’。”姜乐深吸一口气，“我给你报位置，你动手。我这脚底下太敏感，我不敢动，你也别动那凳子，就在那个侧面开口处切。”
“好。”霍铮屏住呼吸，手里的钳子慢慢伸向那根蓝色的导线。
就在这时，剧院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乐乐！乐乐啊！你怎么样了？”
是姜父和姜母。他们在警方的封锁线外，看见里面晃动的灯光和满地的狼藉，情绪彻底崩溃了。
“爸！妈！我没事！别喊了！”姜乐心里一紧，这一喊，脚下的重心偏了偏，木凳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嘿嘿，听到了吗？你那该死的老爹老妈在叫魂呢！”顾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道，“老姜头！你女儿快死了！当年我没能弄死姜云天，今天我就弄死他女儿！你们一家子都是冤魂，都该下地狱！”
这几句话像毒针一样扎进来。姜乐眼神一凛，胸口起伏了一下，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清亮高亢，直接盖过了顾明的叫嚣：
“住口！你个丧家犬也敢提当年？当年你是个只会躲在后台偷油的影子，现在你是个人人喊打的老鼠！报应来了你别躲，天道轮回饶过谁！你说我有罪，我说你无德；你说你要炸死我，我说你尿裤子了都不敢点火！你这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死了也是个孤魂野鬼，连那牌位都没人给你立！”
这段“报应”贯口，字字如铁，掷地有声。顾明被骂得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再也发不出那种阴森的笑声。
“动手！”姜乐低喝一声。
霍铮眼神一凝，手腕发力。
“咔嚓。”
那根蓝色的导线被剪断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没有爆炸。只有那个藏在木凳底下的计数器发出“滴”的一声长鸣，红灯熄灭，变成了绿灯。
“拆掉了！”霍铮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
但就在这时，那个被剥离的主控板突然冒出了一股白烟。
“不好！还有备用电源！”霍铮大喊。
这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那个压力感应虽然停了，但主控板的自毁装置启动了，连接着几根支撑柱上的小型雷管。
“跑！”
霍铮顾不上什么重力感应了，猛地伸手抱住姜乐的双腿，用力将她往怀里一拽，两人顺势向舞台侧面的安全区滚去。
“轰隆——”
就在他们滚出去的一瞬间，舞台中央的木凳下方炸开一团火光。紧接着，舞台地板开始剧烈坍塌，那个注水池里的钢筋像刺猬的刺一样竖了起来。
“哎哟！”姜乐被霍铮护在怀里，重重地摔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姜乐！你没事吧？”霍铮顾不上自己手臂被碎石划破，急切地查看她的情况。
姜乐咳嗽了两声，推开霍铮的手，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眼前已经变成废墟的舞台，和那个被爆炸气浪掀翻在地的顾明。
“这老东西……最后还想拉个垫背的。”姜乐啐了一口带着土的唾沫，“可惜，这舞台不是他的，命也不是。”
赵队长带着人冲了上来，将顾明死死按住，拖向了外面的救护车。
“全剧终。”姜乐看着顾明被拖走的背影，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