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看守所。
姜乐穿着一身便装，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用来保护嗓子，站在审讯室的门外。她虽然看着还有点虚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确定要进去？”霍铮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申请表，语气有些犹豫，“刘检那边可是发了好大的火，说我们这是乱弹琴。审讯室是庄严的法律场所，怎么能让你一个相声演员进去‘说相声’？”
“刘检那是循规蹈矩，他不懂顾明。”姜乐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语气笃定，“顾明这人，别的软肋没有，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戏’当回事。他现在拒不交代深城那几个账户，就是觉得自己还能演最后一场‘沉默是金’的戏码。我不进去破了他的局，他还真以为自己是江姐呢。”
霍铮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吧。赵队已经在里面顶着了，我给你争取了十分钟。记住，只能动嘴，不许动手，更不许刺激他导致审讯中断。”
“放心，我是去‘心理疏导’的。”姜乐咧嘴一笑，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长条桌和两把椅子。顾明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镣铐，整个人显得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依然阴鸷，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冷漠。
赵队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正愁眉苦脸地敲着桌子。看见姜乐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姜老师来了啊。那……你先聊着？”
赵队长是个机灵人，知道霍铮这是要放“奇兵”，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还顺手关掉了审讯室里的监控录像——当然，这是违规的，但为了案子，有时候也得灵活变通。
房间里只剩下姜乐和顾明。
姜乐没急着坐下。她走到桌子旁，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竹板，和一壶热腾腾的茉莉花茶。
她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拿起竹板，开始调整绳索的松紧。
“啪、啪、啪。”
清脆的竹板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明抬起眼皮，瞥了姜乐一眼，发出一声冷哼：“怎么？警察没招了？派个戏子来给我唱戏？姜乐，你以为我是那些听书的大爷大妈，听你两句好话就晕头转向了？”
姜乐没理他的嘲讽，自顾自地试了试音，然后放下竹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顾先生，您这就外行了。这审讯室啊，跟咱们那戏台是一个道理。您不说，我不问，那叫冷场。您说了，我不接，那叫砸挂。今儿个我进来，不是来审您的，是来给您送行的。”
“送行？”顾明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啊。这深城的账户，您不说，我们也能查。无非就是多费点功夫。但这查出来的，和您自己交代的，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姜乐放下茶杯，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再说，您那几个空壳公司，名字起得挺有水平啊。‘云天文化’、‘青衣传媒’、‘长青基金’……啧啧啧，顾先生，您这是对过去有多不甘心啊？连个洗钱的公司都要蹭咱们老姜家的热度？”
顾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姜乐看出了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她拿起竹板，轻轻打起了节奏，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说南洋，道南洋，南洋有个空壳行。左边那是云天宇，右边那是青衣帮。中间夹个长青树，叶落归根全是赃。这一笔，两百万，进了谁的口袋账？那一笔，三百万，又是谁在把名扬？”
随着竹板声，姜乐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串连珠炮。
“云天宇下有个‘张’，青衣帮里有个‘王’，长青树后藏个‘梁’。张三李四王二麻，最后都成了顾明囊！”
她念到“张、王、梁”这几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顾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审讯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姜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突然停下了竹板，声音瞬间变得低沉：“顾明，张得利、王富贵、梁子安……这三个人，是您当年的老部下吧？现在都在帮您打理那些账户？您以为把名字藏在公司名里就没人知道了？错了。您这是心里有鬼，连洗钱都要拉上故人做伴。”
顾明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姜乐竟然真的顺藤摸瓜猜到了这几个关键人物。
“你……你胡说八道！”顾明厉声喝道，但底气明显不足。
“我胡说？”姜乐笑了，她指了指单向玻璃后面，示意霍铮关闭录音机——虽然早就关了，但这是个心理战术。
“顾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懒得跟您在这儿绕弯子。”姜乐站起身，走到审讯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这辈子，图名图利，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但这几个账户里的钱，要是被充公了，那是您最后一点‘价值’。如果您配合，把这笔赃款交代清楚，虽然免不了那一枪，但至少，在历史上，您还能留个‘最后良心发现’的名声。否则，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连那点钱都被人说是没本事花出去。”
顾明沉默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在姜乐脸上游移不定。
姜乐知道，火候到了。她坐回椅子上，拿起竹板，轻轻敲了一下。
“顾先生，咱们最后这段‘定场诗’，我是想给您留个面子。您是要做那死鸭子嘴硬的孤魂，还是要做个把钱吐出来的冤鬼，全看您这一张嘴了。”
顾明盯着那副竹板，又看了看姜乐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想抽根烟。”
姜乐回头，对着单向玻璃做了个手势。
门开了，霍铮拿着一根烟走了进来，递给顾明，并且帮他点上。
顾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浑浊。
“姜乐，你这嘴，是真毒。”顾明苦笑一声，“行，我交代。深城那个账户，是在王富贵名下……”
姜乐看着顾明开始供述，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悄悄退出了审讯室。
门外，刘检察官正黑着脸站在走廊里，霍铮跟在他身后。
“姜老师，这……这不符合规定啊！”刘检察官看着姜乐出来，忍不住抱怨道。
姜乐摘下围巾，对刘检察官笑了笑：“刘检，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案子破了，赃款追回了，这就是好手段。您说是吧？”
说完，她也不等刘检联回话，转身对霍铮眨了眨眼：“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去医院看孩子，这嗓子算是废了，得让医生给开点好药。”
霍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这女人，真是个妖孽。”刘检察官虽然嘴上骂着，但看着审讯室里正在签字画押的顾明，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不过，这妖孽还真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