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顾明指尖的香烟在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
“我说了,我累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我想不起来。”顾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虽然他承认了部分罪行,但对于深城那几个核心账户的具体名称和密码,他依然咬死不说。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留给儿子的最后一点念想。
姜乐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副竹板。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明,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还在台上耍赖的拙劣演员。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姜乐手中的竹板打了开来,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裂,顾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啪、啪、啪嗒。”
节奏开始了。
姜乐并没有直接审问,而是用那副沙哑破锣般的嗓子,配合着竹板的节拍,念出了一段奇怪的词:
“九零年春,三月三,一笔美金进深山。转了一圈变了脸,成了港币存向南。九二年夏,六月六,地皮买卖露了透,回扣藏在枕头后,这笔账目谁看不透?”
她的语速极快,竹板的节奏也跟着忽快忽慢,像是一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一下敲在顾明的神经上。
顾明试图用双手捂住耳朵,拒绝聆听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但姜乐的声音像是有穿透力一样,顺着指缝钻进去。
“我不听!你这是血口喷入!那些都是正常生意往来!”顾明大喊着,试图用声音盖过竹板。
“啪!”
姜乐猛地一收竹板,节奏突然从激烈变得极度单调。
“哒。哒。哒。”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深夜里的钟摆,又像是某种倒计时。这种单调的重复,最容易让人产生焦躁和幻听。
顾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似乎想要跟上这个节奏,又或者是想要打破它。
“哒、哒、哒。”
姜乐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在节奏的间隙里,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鸿运’……不是这个名字吧?顾总,您当年起名的时候,不是这个水平。”
顾明下意识地反驳:“那是‘宏运’,宏图的宏!”
话一出口,顾明就后悔了。
姜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竹板声骤然停止。
“哦——宏图的宏。那后面跟的那个‘来’字,是哪个‘来’?是‘来生’的‘来’,还是‘来路不明’的‘来’?”
顾明脸色煞白,紧紧闭上了嘴。
这时,单面镜后的监控室里,技术科的警员突然通过对讲机喊道:“霍队!查到了!深城确实有个‘宏运来’投资公司,刚刚有一笔五万美金的小额资金在试探性转账,疑似是在测试账户是否被冻结!”
霍铮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虽然只有姜乐能听见,但这无疑是最好的信号。
姜乐站起身,手中的竹板再次敲响,这一次,是那种急风骤雨般的“紧打”。
“顾明啊顾明,你这‘宏运来’还没来得及发财,这‘霉运’倒是先来了!你以为你守口如瓶就能保住那点棺材本?就在刚才,你那笔钱正在往外跑呢!”
顾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不可能!密码只有我和……”
“和你那个最信任的财务管家对吧?”姜乐打断了他,冷笑着凑近他的脸,“你也太看得起人性了。半小时前,老王就在隔壁,把你当年跟他一起喝花酒时漏出来的几个密电码都交代了。顾总,人家现在可是污点证人,这立功表现,可比你这死扛着强多了。”
其实老王什么都没说,那个财务管家也还没抓到,这都是姜乐在诈他。但顾明已经被那竹板声折磨得心力交瘁,加上刚才那个下意识的纠正,让他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他……他敢!我饶不了他!”顾明嘶吼着,情绪彻底失控。
“他已经饶了你了。”姜乐把竹板往桌上一拍,“顾明,你这出独角戏唱得太久了,连观众都散了,还留着那点赏钱干什么?还是那句话,说出来,那是赃款,国家给你记账;不说,那也是赃款,但你这就叫负隅顽抗,罪加一等!”
顾明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审讯桌上。他的心理防线,在那竹板声和连珠炮般的语言攻势下,彻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