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虽然心理防线松动了，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死死盯着那杯凉透的茶水，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希望来。
“钱……我可以交代。那是留给小明的。他没参加过这些事，他是无辜的。”顾明声音沙哑，带着一个父亲最后的祈求，“我签了字，你们能不能保证不追究小明？”
姜乐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看透世事的凉薄。
“无辜？顾总，您是不是忘了，您那个好儿子，现在就在隔壁？”
姜乐转头看向单向镜，示意霍铮可以了。
片刻后，隔壁审讯室的音响被接了过来。一阵清晰的录音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警察叔叔，我全说！都是我爸让我干的！那个账户是他用我的身份证开的，但我一分钱都没花！他还说那个姜云天的剧本是他让那个谁去偷的……对，还有那个绑架，也是他策划的，我就负责开车，我真的就开了个车啊！你们得相信我，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那是顾小明的声音。尖利、慌张、毫无顾忌，甚至带着一种为了自保而急不可耐的背叛。
顾明听着这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审讯椅上。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拼死想要守护的血脉，在这一刻，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进了深渊。
“小明……小明啊……”顾明的嘴里发出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好……好……”
姜乐收起竹板，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尽管那是凉的，但此刻却比任何热茶都烫手。
“顾总，别喊了。他听不见。他现在正忙着算计怎么用您的命，换他几年的减刑呢。”姜乐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尖刀，“您这辈子，演了无数场戏，那是场场爆满，掌声雷动。可这最后一场，台下连个领掌的亲人都没有。这就是您的命。”
顾明颤抖着手，端起那杯凉茶，猛地灌了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签……我签……”
顾明彻底放弃了。他哆哆嗦嗦地在霍铮递过来的财产扣押同意书和供述笔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签一个字，他仿佛都苍老了十岁。
刘检察官推门进来，看着那一叠厚厚的供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姜乐。这个之前还被他斥责为“胡闹”的相声演员，此刻在他眼里，简直比最资深的审讯专家还要可怕。
“顾明，你对你的供述确认无误吗？”刘检察官例行公事地问道。
“确认。都确认。”顾明有气无力地回答，眼睛里一片死灰，“都拿走吧，都拿走。”
审讯结束。
姜乐走出审讯室，只觉得浑身酸痛，嗓子更是像吞了炭一样疼。她刚到走廊，就看见顾小明正被两名警员带往另一间屋子。
顾小明看见姜乐，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羞愧，随即又变成了那种无赖般的躲闪。
姜乐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
她只是用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顾小明，直到看得对方低下头去。
“你这出戏，演得比你爸差远了。”姜乐沙哑着嗓子，缓缓说道，“到最后，连个给你领掌的亲人都没了。顾小明，你这辈子，也就是个跑龙套的命。”
顾小明身子一颤，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那是悔恨，也是恐惧，更是彻底的绝望。
霍铮走过来，没有理会顾小明，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润喉片，递给姜乐。
“行了，别跟这种人浪费口舌了。走吧。”
姜乐接过润喉片，含了一片，那种清凉的感觉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的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丝微弱但坚定的晨光。
她想说话，但嗓子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她只能伸出手，在霍铮摊开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
“回家。搞钱。”
霍铮看着手心的字，又看了看姜乐那双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行，听你的。咱们回家，搞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