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大剧院的大门被人贴上了花花绿绿的封条,但这并不妨碍那些闻风而动的债主们。还没等霍铮的车停稳,姜乐就看见剧院门口围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花衬衫、肚子圆滚滚的中年男人——马老板。
这马老板是这一带有名的投机倒把分子,当年顾明建剧院的时候欠了他不少材料款。现在顾明倒台了,他自然是第一个冲上来要债的。
“姜乐来了!姜乐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姜老板,这剧院现在可是抵债资产,顾明欠我三百万,这地皮现在归我了!”
马老板手里挥舞着一张皱皱巴巴的债权转让协议,唾沫星子乱飞:“你别想赖账!虽然你是受害者,但这亲兄弟明算账,这地方现在是我马某人的地盘!”
姜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群张牙舞爪的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她嗓子说不出话,也不想跟这种人费口舌。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写字板,刷刷几笔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展示给霍铮看。
霍铮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推门下车。
“各位,稍安勿躁。”霍铮亮出了警官证,“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霍铮。关于和平大剧院的资产归属,现在由警方依法进行涉案资产查封。马老板,您手里那张纸,在法律效力上,还得往后稍稍。”
“什么?查封?”马老板眼珠子一瞪,“警察同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剧院要是封了,我的钱找谁要去?”
“那是民事纠纷,去法院起诉。但现在,这里是刑事案发现场。”霍铮语气强硬,“而且,刚才姜乐在里面写的这个时间点——”
霍铮拿出姜乐刚才写的那张纸:“根据顾明的供述,他在九四年十月曾私下挪用了剧院的一笔维修基金,转入了一个私人账户。那笔钱,正好也是三百万。马老板,您这债权,是不是有点……来路不正啊?”
马老板脸色一变,那张欠条确实是顾明为了洗钱伪造的债务关系,没想到姜乐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你……你血口喷人!”马老板有些心虚,但还是硬撑着,“姜乐是个哑巴吗?让她自己出来说话!我看她就是个骗子,以前那点名声都是吹出来的!现在哑巴了正好,别想在这糊弄人!”
姜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看着马老板那副嚣张的嘴脸,并没有生气。她走到霍铮身边,从霍铮手里拿过了那份刚刚由赵队长送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
那是市局颁发的“协助破案奖金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奖励姜乐同志人民币五万元整。
还有一份是法院刚刚下达的临时冻结令,明确指出和平大剧院作为顾明案的涉案资产,在结案前由原管理方代管,而姜乐作为剧院原艺术总监和此次案件的关键证人,享有优先承租和经营权。
马老板还在叫嚣:“拿张破纸吓唬谁呢?五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有合同……”
姜乐突然抬起手,将那份五万元的存折连同法院的冻结令,狠狠地“啪”一声拍在了马老板那张油腻的脸上。
“唔!”
马老板被打懵了,捂着脸后退了两步。
姜乐没有停手,她在写字板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举到马老板眼前:
“按九五年的租赁法,我有权以政府补偿款和奖金,抵扣未来三年的租金。这剧院,我租了。你那假合同,留着擦屁股吧!”
马老板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特警,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是踢到铁板了。他恶狠狠地瞪了姜乐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赶走了苍蝇,姜乐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剧院大门。
她走上前,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剧场里一片狼藉,昨天的爆炸和坍塌让这里看起来像个废墟。
但姜乐的目光却落在了舞台中央。
那里是昨天爆炸的中心点,地板塌陷了一块,露出下面黑魆魆的钢筋。
“姜乐,小心点,那边还没修好。”霍铮在后面喊道。
姜乐没理会,她径直走向后台的音响控制室。那里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剧院最值钱的家当。
推开门,控制台一片漆黑,上面的灰尘厚得能埋人。
姜乐伸手摸向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隐蔽角落。那里有一个齿轮传动装置,昨天那枚被炸飞的醒木,正是卡在这里。
她用力一掰,“咔哒”一声。
那个卡住的齿轮松动了。
紧接着,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竟然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滋——”
一阵电流声后,那套价值百万的进口音响设备,竟然完好无损地启动了。
原来,昨天那枚醒木卡在齿轮里,虽然造成了机械故障,但也恰恰挡住了爆炸冲击波对核心电路板的破坏。这无心插柳的一下,竟然保住了这套烧钱的家伙。
姜乐看着那一排排跳动的绿灯,嘴角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转身,走到后台的阴影处,那里躲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那是她还没来得及解散的师弟们,也是乐乐联盟最后的火种。
姜乐看着他们,在写字板上写下了大大的两个字:
“干活!”
师弟们看着那两个字的瞬间,眼里的惊恐变成了光亮。
“师姐!咱们……咱们还干?”
姜乐点点头,指了指舞台,又指了指那套亮着灯的音响,最后做了一个“开幕”的手势。
是的,还要干。
这剧院塌了一角,人心散了一地,但只要这灯还亮着,这戏,就得接着唱。
这,就是她们砸出来的“第一桶金”,也是她们重头再来的起点。
霍铮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废墟上指挥若定的身影,手里摩挲着那枚坏掉的醒木,心里默默想着:这才是那个角儿,无论在哪,都能撑起一台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