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大剧院的后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锯末、油漆和陈年灰尘的味道。虽然那个被炸毁的舞台角落已经用木板临时加固了,但看着那块颜色不一的补丁,总让人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小胖灰头土脸地从侧幕钻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人员名单,那张圆脸苦得像个皱巴巴的包子。
“师姐,没法干了。”小胖把名单往化装台上一拍,一屁股坐在道具箱上,“刚才那个负责灯光的老赵,还有领位的小刘,全都让人给挖走了。那个姓柳的,就是隔壁戏园子的柳二,刚刚在大门口放话,说咱们这是‘哑巴店’,开不长久。他给那帮人开了双倍的工资,还要包吃住,这不明摆着要挖咱们墙脚,让咱们开业那天变成‘空城计’吗?”
姜乐坐在化装镜前,手里拿着一支眉笔,正在那块用来沟通的写字板上细细地描着。她今天没穿大褂,穿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着像个装修队的工头。
听到小胖的话,她连头都没回,只是手腕一转,眉笔在板子上划出一道利落的横线。
她把写字板递到小胖面前。
“慌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师姐,这可不是旧的新的问题啊!”小胖急得直跺脚,“没了领位员,谁来迎客?没了报幕员,谁在台上串场?您这嗓子……医生不是说要静养一个月吗?总不能咱们这头一炮,就演一出哑剧吧?”
姜乐挑了挑眉,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海报大小的纸张。
那不是节目单,而是一块类似黑板的设计图。
她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字:“今日悬疑,明日揭晓。”
“把这玩意儿做个展架,立在大门口。”姜乐在旁边写道,“不用报幕员。咱们卖的是‘悬念’。”
小胖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顾明案审讯内幕?师姐,这……这能写吗?这不是警察的事儿吗?”
“警察的事儿咱们不乱写,但‘段子’是咱们编的。”姜乐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在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是他心里有鬼。*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闷响。
霍铮从那个摇摇欲坠的铁梯子上爬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的金属箱子。箱子上满是灰尘和油污,锁扣的地方还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
“在吊顶的夹层里找到的。”霍铮把箱子放在地上,踢了一脚,“就在顾明以前那个办公室正上方的通风口藏着。这老东西,倒是会找地方。”
小胖好奇地凑过去:“霍队,这是啥?顾明的私房钱?”
霍铮摇头:“不知道。锁死了,还没来得及送技术科开锁。不过看这分量,不像是一般的杂物。”
姜乐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两秒,眼睛突然亮了。她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箱体,发出的声音沉闷厚重。
她拿起写字板,刷刷写了几笔,然后展示给霍铮看。
“先别上交。这箱子,咱们有用。”
“有用?”霍铮皱眉,“这可是涉案证物。”
“涉案证物也可以‘展览’嘛。”姜乐写道,“你就说是警方为了震慑犯罪分子,特意放在这儿展示的。摆在剧院大厅正中央,旁边立个牌子——《顾明未及销毁之绝密档案》。”
霍铮看着她那双满是不怀好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就是在钓鱼。
“你这是要……”
姜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是柳二戏园子的方向。她在板上写道:“柳二不是想看笑话吗?让他看。顺便告诉他,箱子里面装的是顾明这些年的‘关系名单’,开业那天,现场开箱揭秘。”
小胖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师姐,您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柳二真的跟顾明有一腿,他不得拼了命来搞破坏啊?”
“他要是不来,这戏才不好唱呢。”姜乐冷笑一声,把写字板往化装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们这剧院,缺的就是人气。他越闹,咱们越火。”
她转身看向霍铮,指了指那个箱子,又指了指剧院大厅的一个角落,做了一个“连线”的手势。
霍铮心领神会:“你是想……”
“把它连到火警报警器上。”姜乐在板上写道,“谁敢动这箱子,咱们就让全院子的喷淋头都给他洗澡。”
霍铮忍不住笑了:“行,听你的。不过这技术上得稍微改改,别真喷了水,把咱们刚修好的电路给废了。弄个警报声就行,吓唬吓唬那些胆小的。”
“师姐,您真狠。”小胖看着那两人一唱一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我喜欢。柳二那孙子,平时仗着有钱没少挤兑咱们,这回非得把他吓尿了不可。”
正说着,剧院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哟,这不是和平大剧院吗?怎么看着跟个难民营似的?”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走了进来。正是柳二。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迈着八字步,一脸的不屑。
“姜老板,听说你嗓子废了?哎呀,真是天妒英才啊。”柳二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在剧院里四处乱瞟,“这也没几个人了,要不你也别撑着了,把这地盘转给我,我给你个装修费,怎么样?”
姜乐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哑巴了?”柳二嗤笑一声,“我说什么来着?开哑巴店,这就是个笑话。我劝你,趁早关门大吉,免得开业那天冷冷清清,丢人现眼!”
姜乐突然动了。她走到那个刚被霍铮拿出来的密码箱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红布,像模像样地给箱子擦了擦灰,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牌子。
柳二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开业大吉,现场揭秘顾明遗留“黑名单”。*
“黑……名单?”柳二的扇子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和顾明确实有过几次生意上的往来,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但要是顾明这老狐狸真记了点什么烂账……
“姜乐,你这什么意思?”柳二的声音有些发虚,“你别在这儿吓唬人!这箱子……这箱子里能有什么?”
姜乐没说话,只是从霍铮手里接过手铐——当然是霍铮刚才顺手摘下来的空铐子,“咔嚓”一声拷在了箱子的把手上,然后把另一端锁在了大厅中央的立柱上。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对着柳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大门。
那意思是:滚蛋。
柳二看着那个被锁死的箱子,又看了看一脸煞有介事的姜乐和旁边那个满脸冷气的刑警队长,心里直打鼓。
“行!你有种!”柳二咬了咬牙,“开业那天,我倒要看看,你这箱子里到底能变出什么花样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师姐,他上钩了。”小胖兴奋地搓着手。
姜乐点点头,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一行字:
“准备开业。把所有的票都送出去,一分钱不要。只要人来,这戏就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