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这天,天气格外的好,但也格外的冷。
和平大剧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这里面有来看热闹的市民,有想听段子的老票友,当然,更多的是冲着那个“神秘黑名单”来的投机分子和心怀鬼胎的债主。
剧院门口的那块大黑板上,用醒目的粉笔字写着:*今日开箱,揭秘顾明案未公开隐情。*
柳二今天来得特别早。他没带那帮流里流气的小弟,而是换了身正装,装得像个体面的嘉宾。但他那双不断往大厅里瞟的小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他花了两百块钱,找了个黄牛弄了张前排的票。
“这姜乐,到底想干什么?”柳二坐在座位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既怕那个箱子里真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又盼着姜乐是在虚张声势,好让她当众出丑。
剧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上空荡荡的,没有桌子,没有醒木,也没有任何乐器。
只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和一个孤零零放在台口的麦克风。
突然,一道光束打在舞台中央。
姜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那是她师父留给她的,虽然有点旧,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压得住场子的霸气。
她没说话,因为嗓子还发不出声。
她只是走到台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醒木。
“啪!”
一声脆响,通过麦克风放大,传遍了整个剧场。这一声,比任何开场白都要响亮,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姜乐环视了一圈台下,目光在柳二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后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检察官穿着制服,一脸严肃地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那姿态,比在法庭上还要庄重。
“各位观众,各位朋友。”刘检察官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显得格外有分量,“受和平大剧院负责人姜乐女士的委托,今天我们将现场开启这个在顾明案发地点发现的神秘箱子。这不仅是一次公开揭秘,更是一次法制教育的现场。”
台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柳二更是把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刘检察官手里的钥匙。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铁丝被剪断,锁扣弹开。
全场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箱盖。
柳二屏住呼吸,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单、账本、或者U盘。
然而,箱盖完全打开后,里面……
是空的。
除了铺在底部的一块红布,上面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什么都没有。
“空的?!”
“怎么是空的?”
“这不是耍我们吗?”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失望,有人愤怒,也有人松了一口气。
柳二愣了半天,随即猛地站起来,指着台上大笑:“哈哈哈哈!姜乐!你果然是在忽悠人!什么黑名单,什么揭秘,根本就是个空箱子!你这是欺诈!我要告你!”
他这一嗓子,像是给了那些被他安排在观众席里的托儿一个信号。
“退票!退票!”
“姜乐骗人!”
“把我们的时间还给我!”
几个染着黄毛的地痞趁机制造混乱,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扔矿泉水瓶。
姜乐站在台口,一动不动,眼神冷冷地看着那个叫嚣得最欢的柳二。
刘检察官拿起那张信纸,展开,对着麦克风念道:
“生财有道,邪路莫入。人在做,天在看。所有该交代的问题,检察机关早已掌握。这个箱子虽然是空的,但法律的手铐,永远不空。”
这就是箱子里的内容。
一句警告,一个空城计。
柳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而且被耍得彻彻底底。他所谓的“把柄”,所谓的“黑名单”,不过是姜乐利用他的心虚摆的一道鸿门宴。
“姓姜的!你敢阴我!”柳二恼羞成怒,大手一挥,“给我砸了这破店!”
那几个地痞得到指令,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就要往台上冲。
“谁敢动!”
一声暴喝从侧幕传来。
霍铮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名单。
“柳二!我看你是活腻了!”霍铮厉声喝道,“涉嫌寻衅滋事、干扰正常经营秩序,还有,柳老板,刚才我们在后台抓获了两名试图偷窃公物的惯偷,他们供述是你指使的。你是想现在跟我走一趟,还是在这儿接着闹?”
霍铮这一嗓子,带着刑警队特有的杀气,那几个刚冲上台的地痞瞬间腿软了,手里的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柳二看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霍铮那冷若冰霜的脸,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误会……都是误会……”柳二结结巴巴地说道,身子直往后缩,“霍队,我就是……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我看你是想去局子里过年了。”霍铮一挥手,“把带头闹事的都带回去!”
特警迅速上前,将那几个地痞按倒在地,顺便也给想要溜走的柳二戴上了“银手镯”。
“我不去!我是合法纳税的公民!你们凭什么抓我!”柳二还在叫嚣。
“凭什么?”霍铮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就凭你昨天晚上和顾明的辩护律师通了三次电话,商量着怎么转移资产。柳老板,这事儿,你也得解释解释。”
柳二彻底蔫了。
看着柳二被押走,台下的观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不只是一场戏,更是一场真正的“收网”行动。
掌声,终于响了起来。
从稀稀拉拉,到如雷贯耳。
观众们看着台上那个依然面带微笑、一言不发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这哪是什么哑巴店啊,这简直比那些能说会道的还要厉害!
姜乐看着台下的掌声,眼眶有些发热。她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还在,但她顾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调动着那根唯一的声带,发出了一声虽然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好——!”
这一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剧院里,灯光亮起。大幕缓缓落下,但所有人都知道,和平大剧院的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