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开业的风波平息后，没过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家属院里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看着喜气洋洋的。
姜乐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站在了公安局家属院的大门口。霍铮跟在她后面，怀里抱着那床刚洗好的大棉被，像个搬家公司的大力士。
“哎哟，这不是姜乐吗？”
刚进院子，就碰上了那个号称“家属院广播站”的王大妈。王大妈正嗑着瓜子，眼睛跟雷达似的在姜乐身上扫来扫去。
“听说你不干那个CEO了？是不是……生意赔了，让人给赶回来了？”王大妈把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就说嘛，女人家家的，折腾什么事业，还是早点回家生孩子、伺候老公才是正经。”
姜乐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一箱进口橙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聘书，直接怼到了王大妈的眼皮子底下。
“王大妈，您眼神不太好，得治治。”姜乐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被踢出局，这是功成身退。我现在是乐乐联盟的艺术总监，只管艺术，不管烂事。这就叫——拿分红，少操心，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王大妈被那金灿灿的聘书晃花了眼，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走走走，咱们回家。”霍铮在一旁憋着笑，推着姜乐往里走。
到了家门口，姜乐刚要掏钥匙，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周凤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脸期待地站在门口。看见姜乐，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垮了下来。
“妈，我们回来了。”霍铮喊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吧。”周凤琴瞥了一眼姜乐，“听说你不当那个老总了？”
姜乐点点头，换好鞋，把一箱车厘子放在茶几上：“是啊，妈，太累了。我想着还是多陪陪您和霍铮，顺便把咱家这日子过得更红火点。”
“红火什么红火！”周凤琴把锅铲往桌上一拍，“我好不容易跟隔壁张大妈吹嘘，说我儿媳妇是大老板，管着好几百号人呢！这下好了，成了什么总监，这不就是个闲差吗？这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说着，周凤琴转身就要回卧室，还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
“妈……”
姜乐拉住周凤琴的胳膊，把人按在沙发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红彤彤的策划书，塞进她手里。
“妈，您看这个。”
周凤琴没好气地扫了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百家宴？”
“对！”姜乐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今年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千禧年马上就要到了。咱们这家属院，住了这么多年，谁家也不认识谁。我想着，咱们在院子里办个百家宴。您当总指挥，负责统筹各家各户的菜单。咱们让全院的人都看看，您这当婆婆的，那是有多体面，多有号召力！”
“总指挥？”周凤琴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啊！除了您，谁镇得住这帮老太太？”姜乐顺杆爬，“您看，这是初步的名单，您得负责把关。比如王大妈家，要是做的菜不好吃，咱们就不让她上桌，这就得您来唱白脸。”
周凤琴看着那张策划书，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小孙女霍小苗。
刚才还一脸不高兴的小丫头，这会儿正抱着周凤琴的大腿，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最厉害了！妈妈说了，奶奶是全院的‘定海神针’，没您点头，这饭谁都不敢吃！”
这马屁拍得，那是相当到位。
周凤琴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哼了一声，把策划书收进兜里：“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受累管管。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敢给我偷工减料，我可不饶他！”
“那是那是！您出马，一个顶俩！”姜乐赶紧拍手叫好。
就在这婆媳俩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哟，这不是姜乐家吗？怎么着，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打算把公司搬回家啊？”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涂着鲜红嘴唇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这是霍铮那个极品的远房表婶，刘翠花。
刘翠花一进门，那双眼睛就盯着茶几上的车厘子和进口橙子。
“啧啧，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刘翠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姜乐啊，我听说你不干老总了？是不是因为那个什么……资金链断了？我跟你说，这借钱的事儿啊，咱们可得亲兄弟明算账，别指望我们家能帮你们什么。”
姜乐看着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表婶，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表婶，您多虑了。”姜乐从茶几底下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大红公告，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墙上。
“关于举办家属院‘迎千禧’百家宴的通知。”
“这次百家宴，由咱们家主办。”姜乐指了指公告，“每家出一个拿手菜，酒水、主食、场地，全部由我们家包了。至于钱嘛……”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正得意洋洋的周凤琴，说道：“当然是找我这个‘闲差’报销。表婶，您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赶紧回去想想做什么菜吧。毕竟这名额有限，晚了可就报不上名了。”
刘翠花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极了。她本来是想来看笑话，顺便蹭点好处，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哼，谁稀罕吃你这一顿饭！”刘翠花站起身，讪讪地往外走，“我还得回家包饺子呢，没空跟你们磨牙。”
等刘翠花走了，周凤琴忍不住拍了拍姜乐的手背：“这丫头，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不过，干得漂亮！”
姜乐笑了笑，拿起笔在公告栏的第一行，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周凤琴的名字。
“总指挥：周凤琴。”
看着那三个字，姜乐心里暖暖的。这虽然不是什么商业战场，但能把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给整治明白了，那也是一种本事。
这年，总算是能过个安稳觉了。
